第 4 章 KTV的嘲笑

晚上的公司團建定在市中心最大的一家KTV。

我本來不想去，但主管發了話，這個季度的考核評優和這次的參與度掛鉤。

我需要那筆獎金交新公寓的租金。

包廂裏燈光昏暗，音響震耳欲聾。

同事們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子昂和周漫是全場的焦點。

他們一個是公關部的社交達人，一個是銷售部的業績冠軍。

兩人端著酒杯在人群中遊刃有餘。

酒過三巡，氣氛推向高潮。

主管拿著麥克風喊道：“今天大家敞開玩，下一個節目誰來？”

林子昂突然站起來，一把搶過麥克風。

“主管，平時都是我們這群老油條在鬧，今天不如讓平時最安靜的人來一首怎麼樣？”

他伸手指向角落裏的我。

“阿越！來一首！大家說好不好！”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起哄聲。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被迫上台表演的猴子。

我僵在座位上，手心開始冒汗。

他們都知道，我五音不全，而且極度害怕在人多的地方開口。

大學時有一次公開演講，林子昂偷偷將我的演講稿換成了歌詞。

他當時在台下笑得燦爛，說是為了鍛煉我的臨場發揮。

我在台上站了足足三分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在哄堂大笑中落荒而逃。

現在，這種窒息感再次湧了上來。

“我不會唱歌，你明明知道的。”我試圖拒絕，聲音被淹沒在伴奏裏。

林子昂穿著皮鞋走過來，一把將麥克風塞進我懷裏。

“哎呀，出來玩嘛，掃什麼興啊。”

他貼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I人就是咱們E人的玩具，你就當逗大家開心一下咯。”

周漫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林子昂身邊，笑容溫和，眼神卻帶著一種隱秘的催促。

“阿越，去吧。沒事，破音也沒關係，突破自己最重要。”

她甚至帶頭鼓起了掌。

在他們的推搡和眾人的起哄下，我被半強迫地推到了包廂中央。

屏幕上切出了一首高難度的粵語快歌。

我不懂粵語，連字幕都跟不上。

伴奏響起。

我拿著麥克風，手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幾秒鐘的空白後，我試著跟著哼了一句。

聲音又幹又澀，嚴重跑調。

下麵傳來幾聲沒忍住的嗤笑。

林子昂笑得最開心，他靠在周漫的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漫一邊拍著手打節拍，一邊縱容地看著林子昂笑。

那一瞬間，屏幕慘白的光打在他們臉上。

我突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就像看了一場冗長又拙劣的猴戲，而我就是那隻被拴著鏈子的猴子。

我停下了那個難聽的調子。

沒有哭，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慌亂地跑掉。

我平靜地把麥克風放在茶幾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伴奏還在繼續，但包廂裏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錯愕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轉身拿起自己的包，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子昂不滿的嘟囔。

“真開不起玩笑，又搞這出。”

回到合租公寓，已經是深夜。

我花了一個小時，把剩下的行李全部打包好，兩個大箱子，一個背包。

台風已經過境，窗外的雨停了，空氣裏是泥土的腥氣。

門鎖轉動，周漫和林子昂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他們看到客廳裏放著的兩個大行李箱，愣了一下。

周漫的臉色沉了下來。

“陳越，大晚上的你拖著箱子去哪？你今天在KTV已經夠不懂事了。”

林子昂踢掉皮鞋，冷笑一聲。

“還能去哪，離家出走唄。上次是三天，這次準備在外麵酒店住幾天啊？”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搬出合租公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