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景舟同學的家長來了嗎?"
監考老師站在教室門口喊了一聲,走廊裏等候的家長們互相看了看。
沒有人應。
競賽初試那天需要家長送考,簽到表上"家長簽名"一欄必須當場填寫。
我提前一周說過三次。
周一晚飯時說了。
媽媽在看秦落辰帶回來的麵試成績單,說"你先等等"。
周三早上說了。
爸爸在幫妹妹找球鞋,說"記住了記住了"。
周五晚上又說了一次。
兩個人都在客廳看秦落辰的籃球社團彙報視頻,手機外放聲音很大。
"周日早上八點,實驗中學三號樓。"
我站在他們麵前重複。
"知道了。"
媽媽揮了揮手,眼睛沒離開屏幕。
周日早上七點我起來的時候,家裏安安靜靜的。
客廳沒人,廚房沒人。
我推開爸媽臥室的門,床上空的,被子掀開一半。
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簽,爸爸的字跡:
"帶落辰去醫院查過敏源,昨晚他手臂起了疹子。"
"早飯在微波爐裏。"
過敏源。
秦落辰上周吃芒果過敏過一次,已經確診過了。
手臂起疹子,大概率是換季幹燥。
但爸爸還是一大早帶他去醫院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七點零三分。
考試八點開始,從家裏到實驗中學要四十分鐘公交。
來不及等他們回來了。
我把微波爐裏的早飯端出來,一個饅頭一碗粥。
粥是白粥,涼的。饅頭硬了。
沒時間熱。
我啃了兩口饅頭出門。
公交車上人很多,我站在最後麵,書包裏裝著準考證和那份自己簽了字的承諾書。
七點五十二分到了學校門口。
考場外麵擠滿了家長,有的在給孩子遞水,有的在幫忙拎書包。
我一個人走進去。
簽到的時候,老師看著家長簽名欄:
"你家長呢?"
"我媽臨時有事,她提前簽好了。"
我把承諾書遞過去。
老師看了一眼簽名,沒說什麼,在表格上打了個勾。
考試結束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的家長已經散了大半。
我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
沒有人來接我。
手機上有一條消息,家庭群裏爸爸發的:
"落辰過敏有點嚴重,醫生說要觀察半天。"
"中午我們在醫院吃了,你們自己解決。"
下麵妹妹回了個"好"。
我沒回。
也沒有人問我考得怎麼樣。
兩周後成績出來,我拿了全區第四,進了複賽。
通知單寄到家裏,和水電費賬單放在一起。
我自己拆開看的。
那天晚上吃飯,我把成績單放在桌上。
"我競賽進複賽了。"
爸爸在給秦落辰盛湯:"哦,不錯。"
"複賽在省城,要去三天。"
"花錢嗎?"
"報名費學校出,交通和住宿自理。"
"多少?"
"大概六百。"
爸爸的勺子停了一下。
"六百?你們學校不包的嗎?"
"不包。"
"太貴了,你能不能不去?反正就一個區裏的比賽。"
"進複賽了就是市級的了。"
妹妹在旁邊嚼著排骨:
"六百塊夠我買雙新球鞋了。"
秦落辰低著頭吃飯,沒說話。
媽媽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自己能解決就去吧。"
自己解決。
我沒有零花錢,沒有存款,僅有的一點午飯錢是每天從爸爸手裏拿的。
怎麼解決?
"我周末可以去打工。"我說。
"打什麼工?高中生哪有人要?"
爸爸皺眉。
秦落辰這時候開口了:
"叔叔,我可以把這個月的零花錢給哥哥。一百五夠嗎?"
他的語氣溫溫和和的,像是在幫忙解圍。
爸爸摸了摸他的頭:
"不用,那是給你的。"
然後轉頭對我:
"你再想想辦法吧,實在不行就別去了。"
我沒再說話。
過了兩天,我在學校公告欄看到勤工儉學的招募,圖書館整理書架,時薪八塊。
我報了名。
連續兩個周末,從早上八點幹到下午五點,搬書搬得手臂酸疼。
掙了二百八十八塊。
加上平時扣下來的午飯錢,剛好湊夠六百。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收拾行李,雜物間的燈很暗。
我往書包裏塞換洗衣服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秦落辰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包東西。
"哥,給你。"
他遞過來一袋零食,裏麵有麵包和牛奶。
"路上吃,坐車時間長。"
"謝謝。"我接過來。
他看著我的書包,猶豫了一下:
"哥,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
"那......加油。"
他轉身走了。
門又被風吹開一條縫。
我把零食放進書包。
第二天出發的時候,沒有人送我去車站。
爸爸在幫妹妹找校服,媽媽已經出門了。
秦落辰在房間裏練聽力,經過客廳的時候跟我揮了揮手。
"哥,路上小心。"
我點了點頭,出門。
公交站隻有我一個高中生模樣的人背著大書包。
旁邊一個叔叔帶著兒子,兒子大概跟我差不多大,叔叔在幫他理書包帶子。
"水帶了嗎?充電寶呢?到了給爸打電話。"
男孩不耐煩地拍開他爸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煩死了。"
我看了一會兒,把視線轉回手機。
屏幕上沒有未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