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有沒有看到我桌上那個U盤?"
秦落辰推開雜物間的門,頭探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把最後一件冬天的外套疊進書包底層。
我的手頓了一下。
"沒看到。"
"藍色的那個,上麵有個小熊掛件。"
"我麵試的材料都在裏麵。"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目光掃過我的房間。
我知道他在看什麼。
但他什麼都不會發現,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沒什麼東西。
"你去客廳找找。"
"找過了。"他皺著眉,"爸說可能我自己放忘了。"
他走了。
門沒關,又被風吹開了。
十分鐘後,秦落辰在客廳的聲音隱約傳過來:
"阿姨,U盤找不到了怎麼辦?明天麵試要用。"
媽媽的聲音:
"別急,媽幫你找。"
她自稱為"媽"。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媽媽不再糾正秦落辰叫她"阿姨"還是"媽媽"的問題了。
或者說,她從來都沒糾正過。
全家翻了一個小時,最後在沙發墊子底下找到的。
"你看看你,"爸爸半心疼半責備,"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亂放?"
"我記得我放桌上了的......"
秦落辰小聲嘟囔。
妹妹在旁邊刷手機,隨口說了一句:
"會不會是哥拿的?"
客廳安靜了一秒。
"景舟不會吧。"
爸爸的語氣帶著遲疑。
那一秒的遲疑比否認更刺耳。
他在猶豫要不要懷疑我。
"我又不用U盤。"
我站在走廊盡頭說。
妹妹沒回頭:
"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
就像我在這個家裏的存在也隻是隨口一提。
秦落辰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肯定不是哥哥,是我自己粗心,哥哥不會這麼做的。"
他替我開脫的樣子,在爸媽麵前顯得格外懂事。
像是在說:
你看,我不但不計較,還幫他說話。
爸爸果然摸了摸他的頭:
"落辰真大度。"
大度。
一個明明跟我無關的事,最後變成了他"大度"不追究我的劇情。
我回了雜物間,把門頂死。
坐在床邊,把書包裏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
身份證,銀行卡,手機充電器,競賽獲獎證書原件。
兩套換洗衣服,一本筆記,一支筆。
還有那張車票,明天早上六點的火車。
目的地:遠川市。
遠川理工大學今年新開了應用數學的實驗班,競賽獲獎者免試入學夏令營。
我兩個月前投了申請,上周收到了錄取郵件。
郵件發到的是我新注冊的郵箱,綁定的是我用打工錢辦的新手機號。
這個家裏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號碼的存在。
就像他們不知道我獲了什麼獎、報了什麼學校、即將去往哪裏一樣。
晚上十一點,所有人都睡了。
秦落辰房間的燈滅了,妹妹的鼾聲隔著牆板能聽到,爸媽臥室門早就關了。
我把書包背好,輕手輕腳走到客廳。
經過餐桌的時候,看到上麵還擺著明天秦落辰麵試要穿的衣服。
爸爸特意熨好的,用衣架掛著,白襯衫配深灰西褲。
旁邊是妹妹明天體育集訓要帶的水壺和毛巾。
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在這張桌上。
我把家門鑰匙從鑰匙扣上擰下來,放在鞋櫃的角落裏。
輕輕開門,輕輕帶上。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外麵很黑,淩晨的風帶著初冬的涼意。
我走到小區門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上最後看了一眼家庭群。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晚八點爸爸發的:
"落辰明天麵試加油!安安集訓也加油!"
下麵是秦落辰的"謝謝叔叔"和妹妹的表情包。
我退出了群聊。
然後關了機。
淩晨五點的公交隻有三個乘客。
我坐在最後一排,書包抱在懷裏,看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這座城市我住了十七年。
十七年裏,我學會了自己簽字、自己賺錢、自己坐車去外地比賽、自己收拾行李。
唯一沒學會的。
是怎麼讓他們看見我。
現在不需要學了。
火車站很空曠,清晨的廣播在循環播報:
"開往遠川方向的T118次列車,即將開始檢票。"
我站在檢票口,攥著那張票。
單程。
不需要回程。
檢票機"嘀"的一聲,閘機開了。
我走進去,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