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音條,四十二秒。
"小睦啊,你爸想讓你周末回來吃頓飯。嶼白剛搬進新房,一個人住不習慣,你幫他把那個智能門鎖調一下,他弄了兩天沒弄好。對了,順便把車庫裏那箱你以前的舊書搬走,占地方。"
一條語音,三件事。幫弟弟搬家、幫弟弟修鎖、清理我自己的痕跡。
沒有一件關於我剛結婚這件事。
沒問我住得怎麼樣,沒問新婚生活適不適應。
妻子在對麵安靜地吃麵,沒看我的手機屏幕,但我知道她聽見了。
這間出租屋的隔音很差。
我按住語音條,聽完,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麵條有點涼了,我還是一口口吃完。
妻子洗碗的時候,我聽見水龍頭的聲音裏夾著她的低語。
"知睦。"
"嗯?"
"我爸媽下個月回溫哥華,問我們要不要一起過去住一陣。說那邊有個建築事務所在招人,正好對口你的專業。"
水聲停了。
她擦著手轉過身來看我,眼神認真。
"你考慮一下。不急著答複。"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六樓的窗外,灰蒙蒙的天,遠處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樓。
這座城市裏有我的父母、我的弟弟、我從小長大的一切。
但好像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屬於我的。
"讓我想想。"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
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又給我倒了杯熱水端過來。
這杯水,比我在那個家裏得到的所有關注加起來都要多。
......
周末回家那天,程嶼白在新房客廳裏翹著腳打遊戲。
"哥你來了,門鎖在那兒,我試了好幾遍都連不上藍牙。"
他頭都沒抬。
我放下工具包,蹲在門口研究了半小時,原來是他沒更新固件。
三步就搞定的事。
"好了。"
"牛啊哥。"他終於放下手機看我一眼,"對了,媽說讓你把車庫的書搬走,你那一堆破書都發黴了。"
"我知道。"
我下樓搬書,四大箱,來回跑了三趟。沒有電梯,六樓改成了地下車庫到一樓再到路邊。汗濕透了後背。
搬完最後一箱,回到客廳,我媽正在給程嶼白煲的排骨湯端出來。
"小睦回來了?吃了沒?"
"還沒。"
"鍋裏還剩點,你自己盛啊。"
她把最大的碗端到程嶼白麵前,排骨堆得冒尖。
我進廚房,鍋底大概還剩一碗的量,排骨隻有兩小塊,剩下全是蘿卜。
我爸在陽台澆花,聽見動靜探進來:"書搬完了?"
"搬完了。"
"行,車庫終於能停車了。你弟下個月要買車,正好用上。"
我端著碗坐在餐桌角落,一口口喝湯。
程嶼白湊過來,嘴裏還嚼著排骨:"哥,你那婚禮跟拍到底啥時候出?我催催他唄。"
"我催過了,說周五。"
"那你記得啊,出了馬上發我。"
我媽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
"對了小睦,你那個婚禮份子錢收了多少?"
"還沒細算。"
"你算算,嶼白下個月要交車的定金,差一點。媽先幫他墊著,回頭從你份子錢裏扣。"
我手裏的勺子頓了一下。
"我結婚收的份子錢,給弟弟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