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瞪我一眼:
"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麼清幹嘛?你弟剛工作,手頭緊,你當哥的幫襯一下怎麼了?"
"再說了,你結婚我們隨了大頭,親戚那些份子人情以後也是你弟幫你還。"
程嶼白在旁邊嘿嘿笑:
"哥,就當提前給我的新婚禮物唄。等我結婚雙倍還你。"
我放下碗。
"份子錢的事我得跟我媳婦商量一下再說。"
客廳安靜了兩秒。
我媽臉色沉下來:"商量什麼?你剛結婚就被媳婦管住了?"
"不是管住,是兩個人的事得兩個人商量。"
"你看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媽把圍裙一解,"我跟你爸養你養到大,供你讀書,現在讓弟弟用點錢就跟割肉似的。你媳婦家條件那麼好,還差這點?"
我沒接話。
起身洗了碗,跟我爸說了聲走了。
下樓的時候,程嶼白追出來。
"哥,你別生氣啊。媽就那樣,嘴上說說。你要是為難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
他站在樓道裏,表情真誠,聲音柔和。
跟小時候每次拿走我東西之後一模一樣的語氣。
不是我非要給他。是他先拿了,然後再說"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到那時候我還能說什麼?
我拍了拍他肩膀:"再說吧。"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給妻子發了條消息:"你爸媽說的那個溫哥華的事務所,能把詳細信息發我看看嗎?"
三秒後她回:一個鏈接,一個抱抱的表情。
......
跟拍的精修圖周五出了。
我把所有照片存進手機,翻了半天。
一百二十張裏,我和妻子的合照有四十多張。可我媽和我的合影隻有三張,其中兩張她的視線都飄向旁邊——我弟站在那個方向。
我把照片發到家庭群裏。
我媽秒回:"嶼白那幾張在哪呢?單獨發給我。"
我翻了翻,程嶼白的單人照有十來張,伴郎服確實挺挺括。
我選了五張發給她。
兩分鐘後,我媽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張圖。
全是程嶼白。
不同角度、不同姿勢。配文:小兒子第一次當伴郎,帥氣!
我的婚禮,變成了我弟的個人寫真發布會。
妻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手伸過來,輕輕把我攥著手機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別看了。"
"我沒生氣。"
"我知道你沒生氣,"她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放到枕頭底下,"但你不開心。"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漬。
"我從小就這樣。"
她側過身看我,沒打斷。
"小學拿了三好學生,回家我媽第一句話是——你弟今天被老師表揚了,比你還小三歲呢就知道幫同學打掃衛生。"
"高考考了六百一,全家吃飯慶祝,我爸端起杯子說——以後嶼白肯定更厲害,數學天賦比他哥強。"
"工作後第一個月工資,我買了條圍巾給我媽,她收下了。第二天我看到圍巾在程嶼白脖子上,她說我買大了,嶼白戴正好。"
聲音說到這裏停了。
我突然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因為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