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的手伸過來,搭在我的心口上。
"知睦,我跟我爸視頻的時候提了那個事務所。他說崗位還留著,隨時可以麵試。"
"這麼快?"
"我爸說......他早就想讓我們過去了。"
她頓了頓,學她爸的語氣:"'讓小睦來嘛,年輕人在這邊發展空間大,別窩在那個破地方受氣。'"
我側過頭看她:"你爸知道?"
"我沒細說。但我爸又不瞎。"
她縮進被子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婚禮那天,我爸敬酒的時候路過你媽,你媽正在幫嶼白擦衣服上的酒漬,連頭都沒抬。我爸回來跟我媽說了一句話。"
"什麼?"
"'這孩子在家裏不容易。'"
我把臉埋進枕頭,悶了很久。
她沒催我,手一直搭在我背上,拍著,像哄小孩。
過了不知多久,我的聲音從枕頭裏悶出來:"麵試流程發我,我準備一下。"
她身體明顯一僵,然後慢慢放鬆。
"好。"
隻有這一個字。
但我聽出了裏麵的分量。
她等這句話,大概等了很久了。
......
麵試通過了。
那家溫哥華的建築事務所要我九月入職,簽證走的是技術人才通道,嶽父那邊有擔保,手續順利得出乎意料。
三月麵試,四月拿到offer,五月簽證批下來。
全程我沒跟家裏提過一個字。
不是賭氣,是我知道說了會怎樣。
我媽會說你走了你弟怎麼辦。我爸會說別折騰了。程嶼白會用那副無辜表情說哥你別丟下我。
然後一切維持原樣。
我繼續當那個隨叫隨到的透明人。
六月,我和妻子開始收拾出租屋的東西。
沒什麼好收的。這間屋子本就沒什麼我們的痕跡,像個中轉站。
裝了兩個行李箱,大部分舊物直接捐了。
最後走的那天早上,我站在窗口看了一會兒。
樓下是菜市場的早市,吆喝聲混著油煙味往上飄。
妻子拉好行李箱站在門口:"走嗎?"
"走。"
我沒回頭。
飛機是下午的,從這座城市到溫哥華,十一個小時。
十一個小時後我就會落在一個全新的地方,嶽父嶽母在出口等著。那裏有人給我留了房間,書架裝好了,窗簾選的是我喜歡的灰藍色。
嶽母提前發照片給我看的時候,說的是:"知睦你看看這顏色行不行,不行我再換。"
她問我的意見。
這件事比任何一張機票都讓我覺得值。
登機前,我編輯了一條很長的消息,發到家庭群裏。
內容很簡單:我和妻子決定去溫哥華發展,已經辦好了所有手續。以後逢年過節視頻聯係。
發完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沒等回複。
也不需要。
消息在群裏安靜地躺了四十分鐘。
程嶼白最先看到。
他正躺在那套用我首付買的房子裏刷短視頻,習慣性點開家庭群,以為是我媽發的養生鏈接。
看了三遍,確認那行字寫的是"溫哥華"。
他給我打電話,關機。
發微信,飛行模式不在線。
"媽!"他從沙發上彈起來,"哥說他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