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從小到大，她這招百試百靈。

父母剛走那幾年，我一個人打三份工供她讀書，累得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起不來，她也是這樣紅著眼眶說“姐，我會好好讀書，以後報答你”。

我信了十幾年。

“相信你？”

我低頭看她的手，那隻手還攥著我的衣袖，“上次你說再碰網貸就不得好死，還記得嗎？”

沈棠的手僵住了。

“你說那句話的時候，也是哭成這樣。”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晚在旁邊坐不住了，拿起手機就要走：“那個......棠棠，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啊。”

程意也跟著站起來。

沈棠猛地轉頭看她們，眼神凶狠，跟剛才判若兩人：“走什麼走？你們剛才不也說了，她肯定會心軟的！”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我被她氣笑了。

蘇晚和程意尷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姐......”沈棠又轉回來，這次直接跪下了，跟上次一模一樣。

她抱住我的腿，仰頭看我，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最後一次！”

我低頭看她。

她的臉還帶著嬰兒肥，皮膚白淨，一雙大眼睛哭得通紅。

她長得像我媽，尤其是哭的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我媽不會這樣對我。

“你知道我今晚住哪兒嗎？”我問。

沈棠愣住了。

“不知道吧。”我掰開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開。

“我被房東趕出來了，因為你把我弄成了失信人員。公司也把我辭了，因為你催債的電話打到了辦公室。”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拖著一個行李箱，在街上走了兩個小時，最後想到的，還是來找你。”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可你在這裏跟室友說，我是條賤命，怎麼折騰都行。”

“姐......”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妹。”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心疼。

可沒有。

胸口那個被戳了很多次的地方，已經麻木了。

我轉身，朝門口走去。

“姐！你不能走！”沈棠爬著追上來，抓住我的褲腿，“你給我站住！”

她的聲音從哭腔變成了嘶吼。

我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她的表情扭曲，眼淚還掛在下巴上，眼神卻已經變了，變得凶狠，變得怨毒。

“你走了誰給我錢花？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被這句話徹底釘住了。

不是因為她可憐，而是因為她無恥得如此坦蕩。

“你怎麼辦？”我蹲下來，跟她平視，“那是你的事。”

“沈硯！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麵欠了多少錢？你不幫我還，那些人會找上門來的！他們會打死我的！”

她不叫姐了。

也好。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瘋了？你是我親姐！”

“剛才你朋友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管她呢，反正死不了嗎？”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沒再停留，拎起門口的行李箱，走進了走廊。

身後的門裏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東西砸碎的聲音，玻璃碴子濺到門板上，劈裏啪啦。

“沈硯！你給我回來！你不回來我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