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爸是全網小有名氣的“狼性教育”專家。

唯獨對我弟的教育格外溫柔。

隻因算命的說我弟命薄，活不過18歲。

是以每次參加我爸的軍事訓練營，弟弟完不成的任務我都要替他完成。

可意外發生了，在一個暴雪夜，我凍死在了替弟拉練途中。

那晚我剛滿18歲。

死前我用盡全力摁下數次SOS，卻被一一無視。

與此同時，我父親正在直播。

他將我停在半山腰的定位和SOS來信投上大屏。

“看見了嗎？這種孩子最有心眼！”

“才練多久就摁求救器！今天就不去接他！”

彈幕紛紛誇他鐵麵無私。

我飄在山溝上方，看著已了無生氣的自己。

手機亮起，是父親的消息：

【你是哥哥，身體又好，替你弟弟跑個十公裏怎麼了？】

【別裝死，中午前滾回來】

【不然，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

我蜷在青屏山北坡的排水溝裏。

半邊身體埋在雪下，右腳卡在石縫中，手指還搭在求救器上。

“這裏有人！”

清晨上山拍日出的遊客滑進山溝，探了探我的鼻息，臉色驟變。

“身體都硬了，快叫120！”

山路被積雪封住。

消防員抬著擔架上山，將我從雪溝裏挖出來。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凍硬的訓練服被剪開。

胸前還掛著銘牌。

【礪狼少年訓練營——示範學員陸醒】

醫生貼上電極，監護儀沒有任何波動。

“體溫測不出來。”

“右腳骨折，送下山複溫搶救！”

我被抬上擔架時，手機從身下滑出來。

屏幕裂了，父親的消息還在亮。

【十二公裏都走不完，你還想去軍校？】

【直播間幾十萬人看著呢，別給我丟臉。】

我焦急地撲向自己的身體。

一下。

又一下。

我想給父親回信息：我不會讓您丟臉！

卻始終抓不住手機。

救護車裏，醫生不斷按壓我的胸口。

“建立靜脈通道！”

“準備複溫！”

“家屬聯係上了嗎？”

手機被放進遺物袋，彈出一條直播提醒。

【狼爸教子：孩子是真求救，還是試探家長底線？】

父親站在大屏前。

我的定位停在半山腰，旁邊排列著十七條SOS。

他拿教鞭點著屏幕，“家長最怕被孩子拿捏。”

“剛遇到點挫折就求救，以後步入社會怎麼辦？”

“我這個當爸的都不心疼，你們心疼什麼？”

彈幕紛紛誇他鐵麵無私。

我的弟弟陸元寶坐在鏡頭外，身上穿著我的衝鋒衣。

昨晚他說冷，父親讓我脫給他的。

“爸，哥哥一夜沒回來，要不找找他吧。”

父親皺眉，“他身體比你強，凍一夜能有什麼事？這次不治住他，就算進了軍校也隻會給家裏丟臉。”

遺物袋裏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爸爸】

無人接聽。

父親又發來語音。

“陸醒，你沒看好弟弟，讓元寶訓練到發病，你替他走十二公裏怎麼了？”

“中午前回來，當著直播間所有人的麵給你弟弟道歉！”

護士從我口袋裏翻出兩張路線卡。

【陸醒，四十公裏，已完成。】

【陸元寶，剩餘十二公裏由陸醒代訓。】

抵達醫院後，醫生撥通父親的電話。

“陸先生，您兒子被發現倒在青屏山，目前正在市醫院搶救，請馬上過來。”

父親叼著煙冷嗤。“為了逃避訓練，這小子跑醫院去了啊。”

“救護車是遊客叫的。”醫生嚴肅道，“患者已經失去自主呼吸和心跳。”

父親將手機拿遠，對直播間說：“大家聽見了嗎？”

“這就是得寸進尺！現在都敢拿死亡嚇唬家長了！”

醫生再次催促。

父親卻說：“我在直播，走不開。他從小就會裝病求救，你們別被他騙了。”

電話掛斷。

搶救室裏，心電圖拉成一條直線。

“複溫搶救無效。”

“上午八點十七分，宣布死亡。”

醫生替我蓋上白布。

手機又亮了一次。

【高考誌願修改成功。】

父親替我放棄軍校，改報了免費師範。

還附了一句：【你弟弟要讀國際預科，從小身體又不好，家裏的事有心無力，所以你讀師範，畢業後就來幫訓練營，別總想著離開家。】

活了十八年，我替弟弟挨罰，替他補訓，也替父親當宣傳訓練營的噱頭。

因為父親說，弟弟命薄，我還欠弟弟一個媽媽。

我的眼眶逐漸濕潤了，還沒讓父親消氣，我就要死了嗎？

沒有得到父親的認可，我不甘心。

可是同時，我卻可恥地感到一絲慶幸，我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