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歲那年,父親第一次帶我參加冬季訓練營。
那時他的“狼性教育”還沒有出名。
訓練第三天,我開始腹痛。
後來疼得站不起來,跪在雪地裏吐了滿身。
隨隊醫生檢查後立刻起身。
“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送醫院。”
父親正舉著手機直播,他幹脆將鏡頭轉向我。
“大家看清楚,有些孩子一遇到困難,就會誇大身體反應,逼家長妥協。”
醫生攔住他,“陸教練,不能再拖了。”
父親直接摘掉我的求救器,“昨天還好好的,今天輪到負重跑就闌尾炎?”
“疼也給老子忍著!”
他把我關進休息室,告訴所有人不許理我。
傍晚,我疼得直不起腰。
燒水阿姨偷偷遞來手機,“給你媽媽打電話。”
母親聽見我的哭聲,立刻要父親接電話。
父親接連掛斷十幾次。
最後,她放不下我,連夜開車趕來。
山區突降凍雨。
她的車衝破盤山路護欄,再也沒能回來。
我在醫院醒來時,腹部縫了十幾針。
父親抱著五歲的弟弟站在床邊。
弟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緊緊抓住我的被角。
“哥哥,你為什麼把媽媽喊出家?”
父親將母親摔裂的手機扔到我懷裏。
“如果不是你,你媽就不會上山,孽子,是你害死了她!!”
從那以後,本就嚴苛的父親對我更是有過之無不及。
我發燒,他讓我繼續跑。
膝蓋受傷,他讓我綁沙袋爬樓。
從訓練台摔下,手臂腫得抬不起來,他纏兩圈繃帶便把我推回隊伍。
“你媽已經為你的嬌氣付過一次代價。”
“陸醒。”父親定定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別讓老子看不起你。”
別被看不起,年幼的我記了十年。
從此,那是我無數個堅持不下去的瞬間,支持我繼續的信念。
於是,十二歲那年,我參加冰水訓練。
求救器掛在胸前。
父親站在岸邊問:“要不要按?”
我即使被凍得牙齒打顫,仍然倔強地搖頭。
“我能堅持!”
視頻播放量當晚破了百萬。
接著訓練營招滿了第一批學員。
標題是:【害死母親的問題少年,如何被狼性教育改變】
從此,我成了父親最有說服力的招牌。
弟弟怕冷,不參加冰水訓練。
他怕黑,不參加夜間拉練。
他說累,父親就讓我替他完成。
“他五歲沒了媽媽,你欠他的。”
我認錯,所以我替他值夜,替他負重,替他賠損壞的器材。
我拍視頻、帶學員掙來的錢,也一筆筆記進他的國際預科學費。
高考結束後,我第一次提出離開。
我將軍校招生簡章放到父親麵前,“我想報這裏。”
父親將簡章扔在地上,“你走了,訓練營誰帶?”
“元寶馬上讀國際預科,家裏正缺錢。”
“你害他沒了媽媽,還想連他的前途也不管了?”
我彎腰撿起招生簡章。
父親盯著我。
“陸醒,你能活到現在,是你媽折壽換來的!你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我咬著牙,卻忍不了落下的淚。
良久,我點了點頭,“我會帶完這期訓練營。”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等你弟弟順利入學,我再考慮你的誌願。”
我信了。
所以暴雪夜裏,他讓我替弟弟補完十二公裏,我沒有拒絕。
弟弟說冷,父親又讓我把衝鋒衣脫給他。
臨走前,弟弟裹著我的衣服。
“哥,我明天要國外入學麵試,不能凍病。”
我扣好求救器,拍了拍他的肩。
“哥走完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