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亞的教堂在海邊,白色尖頂,推開門就能看見一整片海。
我媽站在花藝師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看見我一個人拖著箱子走進來,她的表情沉下去。
"人呢?"
"後天到。"
花藝師是個台北來的女生,戴著棒球帽,正在調整拱門上的花束。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空蕩蕩的門口,識趣地低頭繼續忙。
我媽把我拉到角落,壓著嗓子問:"江晏珩,你老實告訴我,她到底怎麼回事?"
"她竹馬住院了,闌尾炎。"
"闌尾炎要命了嗎?要她守一整夜?"
"媽,說了到了再說。"
"我說現在就說。"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往下墜。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你到現在,好不容易看你要成家了。你告訴我,她拿我們家的婚禮當什麼?"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替她解釋。
花藝師在那頭喊我:"江先生,拱門的主花用的是白色鈴蘭,配的雛菊和尤加利葉,你過來確認一下?"
我走過去看,白色鈴蘭一串一串垂下來,風吹過去輕輕晃。
好看。
我點頭:"就這樣。"
花藝師翻出平板給我看流程:"彩排的話,新娘從這邊進場,走到拱門正前方,新郎從那邊的通道過來,兩個人在這裏彙合......"
她抬頭看了看教堂裏空曠的座椅:"新娘後天來的話,明天怎麼走位?"
"我自己先對一遍流程,她到了再合一次。"
花藝師點點頭,沒有多問。
下午的時候,酒店經理來對接晚宴場地。菜單、桌簽、燈光、音響,一項項過。
我媽全程陪著,嘴唇抿得死緊。
傍晚回到酒店房間,我剛坐下,手機響了。
不是溫以棠。
是她媽,苗芝蘭。
我接起來,那頭的聲音溫溫和和的,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慈祥。
"晏珩啊,聽以棠說你自己先飛三亞了?"
"嗯,阿姨。"
"唉,星野那孩子也是命苦,爸媽不在身邊,大半夜一個人疼得出冷汗,以棠不去誰去呢?你別怪她。"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她繼續說:"晏珩,阿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棠這個人哪裏都好,就是心軟。但心軟說明什麼?說明她重情義,她有擔當。你以後跟她結了婚,她對你也會這樣。"
我忍不住開口:"阿姨,她後天才飛過來,花藝師明天布完場就走,彩排......"
"彩排不就是走個過場嗎?到時候以棠到了再合一遍,一樣的。"
她輕描淡寫地把我的話壓了回去。
"晏珩,阿姨跟你說實話,你也老大不小了。以棠的條件,家世,學曆,長相,你放眼去看,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嗎?"
我愣了一下。
她的語氣柔和極了,但每個字都像鈍刀子。
"你呢,長得挺帥,工作也行,但說到底沒什麼根基。以棠願意跟你結婚,是她不挑。你要是因為這點小事鬧情緒,讓她覺得你不大度,傷了感情,你想想,最後吃虧的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電視的聲響,她好像在看什麼家庭劇,語氣閑閑的,像在跟鄰居聊家常。
"我不是說你不好,但你得清楚自己的位置。好好的,別作。"
她說完,也不等我回答,笑了一聲:"行了,你早點休息,後天以棠到了你們好好拍照,開開心心的。"
電話掛斷。
我坐在酒店的床邊,窗外是海,濤聲一浪一浪地拍過來。
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最頂上是苗芝蘭的名字,三分四十二秒。
我存好這段通話錄音,把手機扣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