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天變成了大後天。
溫以棠又改簽了。
理由還是顧星野。
電話裏她聲音發緊:"星野傷口發炎了,醫生說要二次清創,他一個人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不了字。"
"他沒有別的家人?沒有別的朋友?"
"他爸媽在貴州趕高鐵,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到。他兄弟請假請不下來,就剩我了。"
"你是他什麼人?手術同意書要直係親屬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溫以棠說:"醫院那邊......我跟護士說了,我是他未婚妻。"
我沒有說話。
她大概意識到這話有問題,趕緊補了一句:"就是為了簽個字,走個流程。你別多想。"
"溫以棠,你告訴醫院你是顧星野的未婚妻,然後你後天飛三亞跟我辦旅行婚禮。你覺得這話說出來,正常嗎?"
"我不那麼說護士不讓簽,難道眼睜睜看他傷口感染?江晏珩,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
輕重緩急。
她用這四個字,把我們的婚禮排在了顧星野的傷口後麵。
"你的機票改到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的航班,他爸媽到了我就走。"
"花藝師今天就回台北了,彩排已經沒法做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場地租的是三天,今天最後一天。酒店那邊的晚宴廳下一檔客人是後天入場,留給我們的布置時間隻有明天一個白天。司儀、攝影、化妝師全部是按原來的日期定的檔期。你推一天,所有人的時間都要重新協調。"
"我讓助理去處理。"
"你的助理這三天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每個電話都是問我要不要取消,因為你那邊什麼確認都沒給。"
溫以棠深吸一口氣:"江晏珩,我說了明天一定到,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信她一次。
好像之前每一次她說的"就這一次",我沒有信過似的。
"行。"我說。"我信你。"
掛了電話。
我媽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粥,看見我的表情,碗往桌上一放。
"又改簽了?"
我點頭。
她站在那裏,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隻說了一句:"晏珩,你還有退路。"
我看著她。
她眼圈紅了,但沒掉眼淚:"你還沒領證,一切都來得及。"
我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教堂的台階上,海風很大,白色鈴蘭被吹得東倒西歪,有幾串已經掉在地上。
花藝師走之前跟我說:"花期就這兩天,過了就蔫了,你讓新娘快點來。"
花等不了人。
我好像也等不了了。
第二天中午,溫以棠終於飛到了三亞。
她拖著行李箱出現在酒店大堂,臉上有黑眼圈,頭發是亂的,看見我就想伸手來拉。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江晏珩,我知道你不高興。但你看,我來了不是嗎?"
我看著她。
她又說:"好了好了,是我的錯,我跟你道個歉,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道個歉,翻篇了。
她的語氣像在處理一樁無傷大雅的投訴,輕飄飄的,帶著一點點不耐煩。
好像這三天我一個人飛三亞、一個人對接所有流程、一個人聽她媽說我沒什麼根基、一個人看花蔫在地上,都隻值一句輕飄飄的道歉。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她皺眉:"你笑什麼?"
我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麵前。
一本紅色的結婚證。
翻開,上麵貼著我的一寸照。
旁邊那張,不是溫以棠。
她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一把搶過去看。
照片上的女人她認識。
她當然認識。
溫以棠的聲音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江晏珩......這是什麼?"
我抬頭看著她,語氣平平淡淡的:
"結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