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誓詞環節,司儀把話筒遞給霍明颯。
她握著我的手,目光卻越過我的肩膀,看向觀禮席第一排。
"我要感謝一個人,是他教會了我什麼是愛。"
全場安靜,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前男友宋知白正坐在那裏,眼角發紅。
他們隔著三米的距離對望,像是在完成某種隻有彼此才懂的告別。
我抽回手,聲音很輕:
"霍明颯,你在我們的婚禮上,當著兩百個人的麵,感謝另一個男人教你愛?"
她皺了皺眉,語氣像在哄鬧脾氣的小孩: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我隻是在表達感恩。"
宋知白也站起來,轉動了一下手腕上的舊表,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衝我說:
"晏清哥別多想,都過去了,我真心祝福你們。"
他越懂事,我越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低頭看了看手指上那枚象征聯姻的男士婚戒,忽然笑了。
拿出手機,當著全場賓客的麵撥了一個號碼。
"你不是說隨時等我回頭嗎?現在來婚禮現場接我,我跟你結婚。"
......
"丁晏清,你瘋了?"
霍明颯一把按住我拿手機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但台上的收音設備太靈敏,這四個字順著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兩百個賓客齊刷刷看過來。
我沒掙紮,隻是把電話舉到她麵前,揚聲器裏的嘟嘟聲還在響。
她眼底閃過一瞬慌亂,很快被不耐煩蓋過去。
"你先把電話掛了。"
"為什麼?"
"你在婚禮上打電話叫別的女人來接你,你覺得合適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好笑。
三秒前她在誓詞環節感謝前男友教她愛,覺得合適。
三秒後我撥一個電話,她覺得不合適。
電話接通了。
對麵沒說話,隻有一聲很輕的呼吸。
霍明颯臉色沉下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司儀反應極快,笑著打圓場:
"新娘新郎感情真好,連婚禮上都要鬧點小情趣。"
"大家鼓掌催催,讓新娘趕緊親新郎,把這頁翻過去。"
台下稀稀拉拉響了幾聲掌聲。
霍明颯順勢湊近我,壓著嗓子:
"你想幹什麼?說個條件,回頭我補償你。"
"補償?"
"你要什麼都行,包,車,房子寫你名字,行不行?"
她說得很快,像在處理一樁棘手的商務談判。
我把手機貼回耳邊。
對麵的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
"地址發我。"
三個字,然後掛斷。
霍明颯看見我臉上的表情,眼底終於浮上一絲不安:
"你打給誰了?"
我沒回答,把手機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裏。
台下第一排,宋知白站起來走到台側,仰頭看著我們,聲音低啞,透著隱忍的退讓:
"明颯,姐夫可能是緊張了,你別怪他。"
"我先回座位,別因為我影響你們。"
他轉身的時候,因為慌亂碰倒了旁邊的香檳酒杯。
霍明颯的目光下意識追了過去。
就那麼一瞬,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但我看見了,台下前三排的賓客也看見了。
我嶽母霍太太從主桌站起來,高跟鞋敲著地板走到台前,臉上的笑掛得滴水不漏。
"晏清,媽知道你委屈,但今天兩百位賓客都在,你爸的合作夥伴也在。"
"你現在鬧,丟的不隻是霍家的臉,你丁家的臉也兜不住。"
她拉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掌心,笑容沒變:
"聽話,把儀式走完。"
我低頭看了看她掐出的紅印。
這隻手三個小時前剛給宋知白遞過入場請柬,上麵的座位號是A1排3號。
主桌正對麵,最佳觀禮位。
"媽。"
我叫了她一聲,聲音很乖。
霍太太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才對嘛——"
"是誰把宋知白安排在第一排的?"
她嘴角僵了一下。
霍明颯插嘴:"座位是婚慶公司排的,跟我媽沒關係。"
"婚慶公司排座位,按的是我們兩家給的名單。"
我看向她:"宋知白在你給的名單上,還是在我給的名單上?"
霍明颯沉默了。
台下開始有細碎的議論聲。
我爸坐在主桌,臉色鐵青,手裏的茶杯放下時磕出一聲脆響。
霍太太迅速調整表情,拍了拍我的手背:
"晏清,這種事回家再說,啊?"
"現在台上台下這麼多人看著,你一個大男人——"
"一個大男人怎麼了?"
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收音器把每個字都送了出去。
"一個男人在自己的婚禮上,發現妻子的前男友坐在第一排,發現妻子在誓詞裏感謝前男友,發現嶽母親手安排了這一切。"
"然後你告訴我,回家再說?"
霍太太臉白了。
霍明颯一步上前,擋在她媽麵前:
"丁晏清,你有什麼衝我來,別衝我媽說話。"
她叫我全名了。
從認識她到現在五年,她隻在生氣的時候叫我全名。
談戀愛時我會害怕,會退讓,會先道歉。
但今天我站在台上,穿著這身精挑細選的新郎西裝,看著她擋在她媽麵前瞪我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台下傳來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宋知白又站了起來。
他垂著眼眸,雙手緊緊交握,姿態低微:
"姐夫,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來的。"
"我現在就走,你們繼續,別因為我——"
話說到一半,他聲音哽住,眼角又紅了。
兩百個人看著他,看著一個隱忍的、退讓的、自願離場的前男友。
再看著台上的我,一個在婚禮上發脾氣、打電話叫別的女人、衝嶽母嗆聲的新郎。
霍明颯看了宋知白一眼,回頭對我說:
"你看,知白都願意走了,你還要怎樣?"
我笑了。
"我不要怎樣,我等一個人來接我。"
她愣住:"什麼意思?"
我沒有再解釋。
轉頭看了一眼宴會廳大門,門還關著。
霍明颯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不確定起來:
"丁晏清,你不會真的叫了人來吧?"
"你到底打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