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太太率先穩住了場麵。
她轉身麵向賓客席,端起酒杯,笑容得體到無懈可擊:
"大家別緊張,小兩口拌嘴,年輕人的事。"
"先喝酒,後麵還有好節目。"
侍應生魚貫而入開始倒酒,背景音樂也重新響起來。
霍明颯趁這個間隙把我拉到舞台側幕。
燈光照不到這裏,她鬆開我的手腕,眉頭擰得很緊:
"你到底叫了誰?"
"你猜。"
"丁晏清,我沒心情跟你玩猜謎。"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刻意放緩了些:
"你是對我剛才那番話不滿意,對嗎?"
"我可以重新說一遍誓詞,把那段刪掉,行吧?"
我看著她。
她說"刪掉",不是說"不該說"。
在她心裏,那段感謝宋知白的話沒有任何問題,隻是我反應太大了。
"霍明颯,你知不知道宋知白的座位是誰安排的?"
"我說了,婚慶公司——"
"你媽昨晚九點給婚慶公司打了電話,把宋知白從第七排調到第一排。"
她動作頓住。
"我怎麼知道的?因為婚慶公司的對接人是我選的,每一次改動都會同步發給我確認。"
我從手機裏調出截圖給她看。
霍太太的通話記錄,婚慶公司的座位變更郵件,時間精確到分鐘。
霍明颯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事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但你知道他會來。"
"他是我的......朋友,婚禮請朋友來有什麼問題?"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管前男友叫朋友?"
她別過臉:
"我們分手兩年了,現在確實隻是朋友。"
"朋友,你在誓詞裏感謝他教你什麼是愛?"
"我隻是實話實說——"
"那我也實話實說。"
我打斷她:"我打給了江璟微。"
霍明颯的表情凝固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江璟微,我高中時期資助過的學妹,後來考上了比我們都好的大學,大學畢業那天在校門口堵著我表白。
當時霍明颯就站在旁邊,親眼看見我拒絕了江璟微。
也親耳聽見江璟微說的最後一句話——
"學長,我隨時等你回頭。"
霍明颯沉默了很久,忽然冷笑:
"丁晏清,你拿江璟微來威脅我?"
"她人都還在國外,你就算打電話給她,她能飛過來?"
我沒有說話。
她以為我在虛張聲勢。
這很正常。
江璟微三年前出國,她不知道江璟微兩個月前回來了,也不知道江璟微回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發了條消息。
那條消息我一直沒回。
直到今天。
"行了。"
霍明颯揉了揉太陽穴,換上安撫的語氣:
"你生氣我理解,但你打給江璟微那通電話,就是在丟你自己的臉。"
"兩百個人都聽見了,你以為他們會覺得你有骨氣?"
"他們隻會覺得丁家的兒子在婚禮上失心瘋。"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可反駁的事實。
這就是霍明颯。
永遠站在理性的高地上,把我的每一次反抗都歸類為情緒失控。
"你爸還坐在外麵。"
她加了一句:"你自己想想,你爸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我嘴角動了動。
她真的很了解我。
知道搬出我爸,比什麼都管用。
丁家和霍家的聯姻,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爸的公司今年等著霍家的訂單續約。
我鬧得越大,我爸的處境越難。
"所以你篤定我不敢走?"
霍明颯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一隻把毛炸起來的貓。
她甚至伸手幫我理了一下領結,動作很輕:
"晏清,你不是不敢,你是舍不得。"
"五年了,你什麼脾氣我還不清楚?你就是嘴硬,過兩天就好了。"
她笑了一下:
"走,上台把儀式走完,剩下的事回家說。"
說完她拉著我的手往台上走。
手指扣得很緊,像是在扣一件失而複得的行李。
我跟著她走了兩步。
在側幕和舞台的交界處停下來。
"霍明颯。"
"嗯?"
"你說得對,五年了,你很了解我。"
她回頭看我。
"但你了解的那個丁晏清,死在你說'感謝宋知白教我什麼是愛'的時候了。"
她臉上的笑消失了。
我抽回手。
她想再抓,我後退一步。
側幕外麵傳來霍太太的聲音,尖銳又急切:
"明颯,帶晏清上台,敬酒環節要開始了。"
霍明颯深吸一口氣,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丁晏清,你最後考慮清楚。"
"你現在跟我上台,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要是非鬧到不可收拾,後果你自己承擔。"
我看著她。
她的語氣不像是妻子在挽留丈夫。
更像是甲方在警告一個要毀約的乙方。
"我考慮清楚了。"
她鬆了口氣。
"——我不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