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明颯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近乎荒謬的不可置信,像有人在正式場合突然掀了桌子,她還沒反應過來掀桌的人是誰。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上台了。"
"丁晏清——"
"叫我全名也沒用。"
側幕外的霍太太等不住了,高跟鞋聲越來越近。
她轉過幕布看見我們對峙的姿態,臉色當即沉下來:
"還沒好?外麵賓客都等著了,你二伯從香港飛來的,你舅舅特意把手術推了。"
"兩百個人坐在外麵等你們敬酒,你們在這吵架?"
霍明颯壓著聲音:"媽,你先出去。"
"我出去?你讓她出去!"
霍太太手指點向我:"晏清,媽說句不好聽的,今天這個場合,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你要鬧,回了家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
"現在上台,把杯舉起來,笑一個,這麼難嗎?"
我看著她,沒有動。
霍太太深吸一口氣,換了種語氣,柔下來三分:
"晏清啊,媽知道你心裏有疙瘩。宋知白的座位是媽調的,媽承認。"
"但媽也是好心,知白這孩子和明颯好了三年,最後是咱家對不起他。"
"請他坐前排,就是想給個體麵,讓他知道霍家不是過河拆橋的人。"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才是霍家的女婿。"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大度一點,啊?"
大度。
這個詞我聽了五年。
霍明颯跟宋知白打電話打到淩晨兩點,我說了一句,她讓我大度。
宋知白生日,她瞞著我送了一塊名表過去,被我發現之後,她說那是分手時答應過的,讓我大度。
訂婚宴那天宋知白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他和霍明颯以前的合照,文案寫"祝你幸福",評論區全是心疼他的留言。
我截圖給霍明颯看,她說人家隻是感慨,讓我大度。
"媽,我大度了五年,夠了。"
霍太太的臉一下子冷下來:
"你這是什麼態度?"
霍明颯擋到我們中間:
"媽,我來處理。你先回席上,幫我穩住我爸和賓客。"
霍太太冷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終轉身出去了。
走之前丟下一句:
"五分鐘。五分鐘之內你們不上台,我就讓你爸親自來請。"
幕布合上。
霍明颯雙手撐在道具桌上,背對著我,深呼吸了好幾次。
"丁晏清,我最後說一次。"
她轉過身,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你打的那個電話,我當你是賭氣。江璟微在國外,不可能來。"
"你現在能拿捏我的隻有一件事——不上台。"
"但你不上台,霍丁兩家的生意怎麼辦?你爸下半年的訂單怎麼辦?"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爸的公司現在什麼狀況?"
她一步步走向我,每一步都帶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丁晏清,你賭不起。"
她說得對。
半年前我爸的公司遇到資金鏈問題,霍家的長期訂單是唯一的續命繩。
聯姻是我爸提出來的,我答應得很幹脆。
因為那時候我真的愛霍明颯。
覺得嫁給愛的人,又能幫到家裏,是最好的結果。
但此刻我站在側幕裏,西裝筆挺卻顯得有些僵硬,外麵傳來賓客越來越大的議論聲。
我才忽然明白一件事——
她從來不是因為愛我才跟我聯姻。
她要的是丁家的訂單和我的退讓。
宋知白才是她愛過的人。
從始至終。
"你說得對,我爸賭不起。"
霍明颯鬆了一口氣。
"所以——"
"所以我不會讓我爸賭。"
我拿出手機,在她麵前打開了一份文件。
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新加坡一家供應鏈公司,收件人是我爸,時間是三天前。
郵件內容是一份長期供貨意向書,報價比霍家低百分之十五,賬期更長。
霍明颯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
"三天前談下來的。"
我鎖屏,把手機收好:"霍家的訂單,我爸不需要了。"
她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早就在準備?"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推開宴會廳的大門,腳步聲很穩,不急不慢。
霍明颯猛地轉頭。
隔著幕布,我聽見霍太太的聲音尖了起來:
"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然後是一個聲音,隔了三年,我依然聽得出來。
不緊不慢,像是踩著點到的。
"晏清學長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