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早會上。
作為市場部總監,我習慣了高強度的運轉。
哪怕心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我也能麵帶微笑地指出下屬方案裏的十二個漏洞。
會議結束,我剛回到辦公室,助理小陳就麵色古怪地敲門進來。
“陸總,那個......蘇小姐和楚先生在會客區等您。”
我翻閱文件的手一頓。
“知道了。”
走出辦公室,一眼就看到玻璃幕牆外的會客區。
楚星野穿著一件明顯偏小的女士休閑風衣。
衣擺有些局促,勾勒出他勁瘦的腰身。
那是蘇璟瑤最喜歡的一件高定風衣。
蘇璟瑤坐在他對麵,正低頭用紙巾細致地擦拭著杯子邊緣,然後才推到他麵前。
周圍幾個路過的同事都在頻頻側目。
我踩著皮鞋走過去。
鞋底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規律。
“怎麼有空過來?”
我拉開椅子坐下。
楚星野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猛地站了起來,甚至打翻了麵前的水杯。
“寒哥,你別誤會!”
他雙手無措地抓著風衣下擺。
“我昨天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都弄濕了,實在沒得穿,璟瑤姐看我可憐才借給我的。”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水汽在眼裏打轉。
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表演。
一件風衣而已,需要特意跑到我公司來上演“負荊請罪”的戲碼嗎?
分明是來宣示主權的。
“是嗎?”
我靠在椅背上。
“我還以為這衣服縮水了呢,怎麼穿在你身上一股廉價感。”
楚星野的臉色瞬間僵住。
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陸聿寒,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刻薄?”
蘇璟瑤沉下臉。
她站起身,將楚星野拉到自己身後,呈現出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
“星野本來就覺得寄人籬下心理壓力大,你一定要用這種職場上的壓迫感來對付兄弟嗎?”
“他不是你的下屬。”
我看著蘇璟瑤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隻覺得荒謬。
“既然壓力大,那就搬走。”
我語氣平靜。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
楚星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寒哥,對不起......都是我太笨了,連穿件衣服都能惹你生氣。”
“我知道你一直嫌棄我沒工作,我明天就搬出去睡大街,絕不礙你的眼。”
他紅著眼眶強忍眼淚,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毒男配。
蘇璟瑤徹底怒了。
“你獨立,你堅強,你年薪百萬,所以你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嗎?”
“星野當年為了救你,胳膊上留那麼長一條疤,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又是這套說辭。
大二那年,我們出去旅遊遇到搶劫。
楚星野為了拉我一把,被歹徒劃傷了手臂。
這道疤,成了他這些年無數次道德綁架我的免死金牌。
隻要我不順著他,他就會亮出這道疤。
蘇璟瑤更是把這當成了我的原罪。
“報恩?”
我輕笑一聲。
“這五年,他住我的,吃我的,工作是我托關係找的,連你這個女朋友,都在全方位地替我‘報恩’。”
“我還不夠大方嗎?”
蘇璟瑤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以往提到這件事,我都會妥協退讓。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強行拉回氣場,推了推眼鏡。
“我今天帶他來,是聽說你們公司市場部在招媒介專員,剛好星野需要一份工作。”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把他安排進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甚至連簡曆都沒帶,直接要求我塞一個被前公司以“能力不符”為由裁掉的人。
“不行。”
我幹脆利落地拒絕。
“我的部門不養閑人,更不養連自己衣服都不會洗的巨嬰。”
楚星野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
他緊緊抓著蘇璟瑤的袖口。
“璟瑤姐,算了吧,寒哥那麼優秀,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我們走吧,別讓他為難了。”
蘇璟瑤反握住他的手。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陸聿寒,你真的變了。”
“變得冷血,自私,充滿銅臭味。”
“如果這就是你在職場上學到的東西,那我真的很遺憾。”
說完,她拉著楚星野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
“對了,你那份項目方案我看過了,缺乏人文關懷,我建議你重新修改。”
我不怒反笑。
她一個做投行的,跑來教我做市場營銷的人文關懷?
真以為自己是上帝了。
我轉身對一直躲在玻璃門外偷看的小陳招了招手。
“去查一下,這幾天蘇璟瑤用公司的名義,給哪些機構打過款。”
小陳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我回到辦公桌前。
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全新的硬盤。
遊戲才剛剛預熱。
你們想要的人文關懷,我馬上就會足斤足兩地送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