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碎玉

周五晚上。

這原本是我和蘇璟瑤定好的五周年紀念日。

一周前，她就信誓旦旦地說要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甚至讓我推掉了重要的客戶晚宴。

晚上八點，我坐在預定好的米其林餐廳裏。

餐桌中央的紅玫瑰已經開始邊緣發黑。

牛排熱了三次，徹底失去了原本的口感。

對麵的座位空空蕩蕩。

我低頭看著手機，蘇璟瑤在兩個小時前發來一條消息：

“抱歉聿寒，臨時有個極其棘手的跨國並購案要處理，可能要通宵，你自己吃吧，單我已經買了。”

極其棘手的跨國並購案。

這借口找得真高級。

我沒有回複，隻是平靜地切開那塊如同嚼蠟的牛排，吃了一口。

隨後，我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後台。

我有一套位於市中心大平層。

那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房產，準備用作婚房。

密碼隻有我和蘇璟瑤知道。

我點開客廳裏的掃地機器人攝像頭。

畫麵經過幾秒的緩衝後，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沒有通宵開會。

沒有跨國並購。

蘇璟瑤穿著一套灰色的家居服，正坐在我的真皮沙發上。

楚星野靠在她懷裏。

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璟瑤姐，這沙發好軟啊，比寒哥現在住的那個老房子舒服多了。”

通過拾音器，楚星野刻意壓低的嗓音毫無阻礙地傳進我耳朵。

蘇璟瑤輕笑了一聲。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喜歡？”

“等我和他結了婚，這套房子我就想辦法過戶到我的名下。”

“到時候，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

我的刀叉猛地劃過瓷盤，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服務員緊張地看過來，我擺擺手示意沒事。

監控裏，楚星野有些擔憂地問。

“可是寒哥那麼精明，他會同意過戶嗎？”

“放心。”

蘇璟瑤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自信。

“他太在乎我了。”

“隻要我拿婚姻和安全感做籌碼，他會妥協的。”

“畢竟，除了我，沒人能忍受他那種冷冰冰的工作狂性格。”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裏那個大言不慚的女人。

五年。

我以為我愛上的是一個理性、成熟、能與我並肩作戰的伴侶。

沒想到，我隻是她精密計算下的一個資產包。

畫麵裏，楚星野突然站起身。

他走到陳列櫃前，拉開了最底下的那個抽屜。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我的私人區域，裏麵放著我外公留給我的一枚滿綠翡翠扳指。

那是外公臨終前親手交到我手裏的。

“哇，好漂亮的扳指！”

楚星野毫不客氣地拿了出來，直接往自己大拇指上套。

由於圈口太小，他用力過猛。

“哢噠”一聲脆響。

我隔著屏幕都聽到了那令人心碎的聲音。

扳指卡在他的骨節處，中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啊！”

楚星野驚呼一聲，慌亂地想要摘下來。

結果手一滑。

扳指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

斷成了三截。

我猛地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倒在地上。

監控裏，楚星野嚇得紅了眼。

蘇璟瑤走過去，並沒有看地上的碎玉，而是緊張地拉起他的手。

“沒事吧？”

“有沒有劃傷手？”

“璟瑤姐，我不是故意的......這是寒哥最寶貝的東西，他會殺了我的！”

楚星野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蘇璟瑤將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別怕，有我在。”

“一個物件而已，碎了就碎了。”

“大不了我賠他一個一樣的。”

“他要是敢衝你發脾氣，我就跟他分手。”

好一句大不了賠一個。

好一句敢發脾氣就分手。

我掛斷了餐廳經理的詢問，直接撥通了蘇璟瑤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蘇璟瑤的聲音有些壓抑的緊繃。

“聿寒？我在開會，有事快說。”

背景音裏，甚至還有她刻意敲擊鍵盤的聲音。

“沒什麼。”

我看著屏幕裏她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安撫楚星野的滑稽模樣。

“就是想問問你，並購案順利嗎？”

“還在拉鋸，估計要通宵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她說得滴水不漏。

“好。”

我平靜地回了一個字，掛斷了電話。

隨後，我將這段長達一個小時的視頻完整導出。

我沒有衝過去捉奸。

也沒有歇斯底裏地發火。

我彎腰扶起椅子，拿起包，走出餐廳。

冷風吹在臉上，異常清醒。

扳指碎了，我的最後一點心軟也跟著碎了。

蘇璟瑤，楚星野。

你們想要這套大平層？

可以。

我會親手把它，變成你們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