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八。
除夕前的最後一次聚餐,定在市中心最高檔的私房菜館。
這也是三個家庭的“年夜飯”。
蘇璟瑤的父母、楚星野的父母,還有我爸。
包間裏熱氣騰騰。
蘇璟瑤穿著剪裁得體的女士套裝,在長輩麵前扮演著完美兒媳的角色。
她殷勤地給我爸倒酒。
“陸叔叔,您這血壓還得注意,今天咱們就少喝點。”
我爸笑得合不攏嘴。
“璟瑤啊,把聿寒交給你,我是最放心的。”
“這小子事業心太重,也就是你脾氣好能包容他。”
蘇璟瑤謙虛地推了推眼鏡。
“叔叔您言重了,聿寒很優秀,是我高攀了。”
好一出翁媳情深的戲碼。
我坐在旁邊,手指百無聊賴地轉動著茶杯。
楚星野坐在離我們最遠的角落。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針織衫,眼簾低垂,一副受盡委屈的大男孩模樣。
他父母則是一臉局促,不停地向大家敬酒,感謝我收留他們的兒子。
“聿寒這孩子心善,星野能有你這樣的兄弟,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楚母擦著眼淚。
我沒有接話,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星野。
他不敢看我。
因為就在十分鐘前,我親眼看到蘇璟瑤的高跟鞋尖,在桌布底下,輕輕勾住了他的小腿。
兩人在長輩的眼皮子底下,玩著刺激的暗度陳倉。
酒過三巡。
蘇璟瑤的母親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進入了今天的主題。
“親家,兩個孩子也談了五年了,該定下來了。”
“彩禮我們不挑,意思一下就行。”
“我們蘇家作為女方,陪嫁呢,就按最高規格的八十八萬走。”
“您看怎麼樣?”
包間裏安靜下來。
我爸滿意地點點頭。
“你們有心了,隻要孩子過得好,我沒意見。”
“婚房我們聿寒也準備了市中心的大平層。”
“不過——”
蘇璟瑤突然開口打斷。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爸,媽。”
“我和聿寒商量過了,他是個獨立男性,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
“陪嫁也就是個形式。”
“我們打算把這八十八萬拿出來,給星野在郊區付個小戶型的首付。”
她語不驚人死不休。
全場死寂。
楚星野的父母震驚得筷子都掉了。
蘇母皺起眉頭。
“璟瑤,你胡說什麼?”
蘇璟瑤麵不改色,繼續用她那套公事公辦的邏輯洗腦全場。
“媽,星野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聿寒是他最好的兄弟,這筆錢對我們來說隻是錦上添花,對星野卻是雪中送炭。”
“這算是我們送給他的伴郎禮。”
“聿寒,你說是吧?”
她定定地看著我。
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篤定了我會在這種場合顧及她的麵子。
篤定了我不會為了“區區八十八萬”在長輩麵前鬧翻。
更篤定了,我會為了維持“好兄弟”的人設吞下這隻死蒼蠅。
楚星野猛地抬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狂喜,但立刻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站起來,連連擺手。
“不行的璟瑤姐!”
“這太貴重了,我怎麼能要你們的陪嫁錢!”
他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一動不動。
我看著這兩人拙劣的表演,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尤為突兀。
“璟瑤,你確實是個精算師。”
我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A4紙,以及一個黑色的U盤。
“拿給我的陪嫁,給你情夫買房。”
“這筆賬,算得真漂亮。”
話音未落,全場嘩然。
“陸聿寒!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璟瑤臉色驟變,猛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