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事了。"
裴言溪沒有碰我,隻是把車門打開,從副駕抽了一瓶水遞過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接過水,擰開灌了兩口,喉結滾動間壓下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她也不催我,就靠在車門旁邊等著。
等我平複了呼吸,揉了揉眉心,她才開口:"準備婚禮那麼久沒吃東西吧,先去吃飯。"
頓了一下,又說:"吃完飯去領證。"
我還沒反應過來:"什麼?"
"跟我領證。"她說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逃婚了,總得有個去處。"
我看著她,想笑又笑不出來:"裴言溪,我剛從婚禮上跑出來。"
"我知道。"她拉開車門,"上車吧,你穿著禮服站停車場太顯眼了。"
我上了車。
她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從後座拿了件薄外套搭在我肩上。
車子啟動,禮堂越來越遠。
我看著後視鏡裏那棟建築慢慢變小,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一個都沒有。
"你為什麼不來我婚禮?"我盯著窗外,聲音還帶著沙啞。
"不想看你娶別人。"她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還是娶一個渣女。"
我轉頭看她:"你早就知道她是渣女?"
"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
她說的是實話。
大三那年,向挽訣第一次用向挽卿的卡給自己買了塊表,是我生日那天。
我跟裴言溪抱怨,她勸我:"溶樹,你該考慮這段感情值不值得繼續。"
我說她想太多。
大四那年,向挽訣在我和向挽卿的周年紀念日突然說胃疼,向挽卿丟下訂好的餐廳跑去陪他。
裴言溪說:"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說向挽卿就是心軟,而且那是她哥哥,沒什麼的。
工作第一年,向挽卿加班到淩晨,向挽訣發朋友圈說妹妹接他回家,配了兩杯奶茶。
裴言溪把截圖發給我,隻說了一句:"你確定她加的是公司的班?"
我沒回她。
每一次,我都選擇相信向挽卿。
因為向挽卿從來不凶我。
她會跟我道歉,會送禮物,會說下次一定注意。
然後下一次,向挽訣換一個花樣,她再道歉,再送禮物,再說下次。
七年循環往複。
"你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裴言溪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出來。
"我不想控製你的決定。我隻需要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接住你。"
我看著她側臉的線條,忽然喉頭又緊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真正的寶藏一直在我身邊。"
她嘴角動了動:"現在發現也不遲。寶藏本來就是需要時間挖掘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車停在一家日料店門口。
她下車繞到我這邊開門,從後備廂拿出一雙運動鞋放在我腳邊。
"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路過商場順手買的。"
她站直身子,"你那雙皮鞋穿一天了,換了舒服點。"
我換上鞋,跟她進了餐廳。
包間裏安安靜靜的,她點了我愛吃的鰻魚飯。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向挽卿的消息。
【溶樹,你去哪了?賓客們還在等,你別鬧了,回來吧。】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裴言溪沒問。
過了三分鐘,又響了。
【挽訣已經很難過了,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再過五分鐘。
【你不回來,爸媽那邊我怎麼交代?你想想你爸媽的麵子。】
我關了手機。
裴言溪夾了一塊三文魚放在我碗裏:"吃飽了再處理,餓著肚子做任何決定都不理智。"
我看著碗裏的飯,忽然笑了一下。
向挽卿從來沒說過讓我先吃飽。
她隻會說:你別鬧了。
吃完飯,裴言溪把車開到民政局門口。
"想好了?"她沒熄火,看著我。
我看著民政局的牌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
今天本來是我結婚的日子。
隻是新娘換了一個人。
"想好了。"
她熄了火,從手套箱裏拿出兩張證件照。
我接過來一看,是我的照片。
"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你來我公司找我吃飯,走的時候我讓前台幫你拍的。"
"裴言溪。"
"嗯?"
"你計劃了多久?"
她開門下車,繞到我這邊,彎腰看著我:"從你告訴我你要娶向挽卿的那天起。"
"我就知道你遲早會需要一個人來接你。"
"我隻是沒想到,是婚禮當天。"
我跟她走進民政局。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穿著婚禮禮服來領證,大概也不多見。
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把表格遞過來。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有一點抖。
裴言溪的筆落得很穩。
紅本本拿到手裏的那一刻,我盯著上麵兩個人的名字。
冉溶樹,裴言溪。
她合上本子,放進手提包裏。
"走吧,冉先生。"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