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裴言溪送我回原來住的公寓收東西。
我的衣服、電子產品、幾本書,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和向挽卿同居兩年,我在這間房子裏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
倒是次臥,向挽訣偶爾來"借住"的那間,擺滿了他的東西。
黑色的遊戲手柄,玻璃櫃裏一排球鞋,桌上全是潮牌配件。
"偶爾借住"的房間,比我的主臥還像有人住。
我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向挽卿的電話。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
"溶樹?你在哪?"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像一夜沒睡。
"收東西。"
"你......"她頓了一下,"你回公寓了?我馬上過來。"
"不用,我收完就走。"
"溶樹。"她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種我很熟悉的、低沉的耐心。
"你鬧夠了沒有?"
我把最後一件外套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她繼續說,"我不該讓挽訣碰那枚戒指。但他真的隻是想保管......"
"向挽卿。"
"嗯?"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靠在門框上。
"為什麼他要在婚禮當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把我的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
她沉默了三秒。
"他說怕弄丟......"
"無名指。"我重複了一遍,"左手無名指。"
電話那頭很安靜。
我幾乎能想象她皺眉的樣子,在思考,在替向挽訣找理由。
果然。
"他可能沒想那麼多,隨便戴的。"
我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溶樹,你別鑽牛角尖。"她的語氣重新變得柔和。
"我跟挽訣說過了,讓他把戒指還給你。明天我拿給你,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好不好?"
"明天?"
"嗯,今天挽訣情緒不太好,我......"
"向挽卿。"
"嗯?"
"昨天是我的婚禮,不是他的情緒輔導課。"
她的呼吸重了一瞬,克製著沒有發火。
"溶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能不能別這樣說挽訣?他昨天一整晚沒睡,人都憔悴了。"
他一整晚沒睡。
在我的婚禮上偷了我的戒指,換了一顆糖羞辱我。
然後他一整晚沒睡。
而所有人都心疼他。
"向挽卿,我們分手吧。"
"什麼?"
"婚不結了,東西我收完了,你的鑰匙我放在鞋櫃上。"
"冉溶樹!"她的聲音瞬間升高了,"你認真的?"
"認真的。"
"挽訣戴了一下你的戒指,你就要跟我分手?七年!"
"不是一下。"我拉著行李箱走出門。
"是七年來的每一次,每一次你要我讓著他,每一次你把他放在我前麵。"
"我讓了七年,從現在開始,我不讓了。"
"你......"
我掛了電話。
裴言溪的車停在樓下。
她靠在車門上,看見我出來,走過來接過行李箱放進後備廂。
"都收完了?"
"嗯。"
"走吧。"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裏看見一輛白色的車急刹在小區門口。
向挽卿的車。
她下了車,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的車開走。
距離太遠,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猜她一定很困惑。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我不可能真的離開。
我每次都會回來。
每次都會心軟。
每次都會說"好吧,我不生氣了"。
但這次不會了。
裴言溪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沒有問。
車子拐上主路,向挽卿的身影徹底消失。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手機又亮了。
向挽卿的消息:【溶樹,你坐的誰的車?你跟誰在一起?】
又一條:【你馬上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我們當麵談。】
再一條:【你別逼我去找你爸媽。】
我把手機遞給裴言溪:"幫我關機。"
她單手接過,摁滅了屏幕。
"冉溶樹。"
"嗯?"
"接下來有一件事,你得做好準備。"
我看向她。
她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她遲早會知道你娶了我。"
"到時候她會來找你,會求你,會鬧,也可能會威脅你。"
"你怕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怕。"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就好。"
車子停在紅燈前,陽光照進來,落在那本紅色的結婚證上。
紅得發燙。
我抬頭看著窗外。
手機關著機,世界很安靜。
那天下午三點十七分,向挽卿打了四十三個電話,發了二十七條消息。
全部石沉大海。
到了晚上八點,她終於找到了我爸。
我爸打電話給裴言溪,裴言溪沒接。
於是我爸發了一條短信,隻有一句話:【溶樹跟誰在一起?他在哪?】
裴言溪把短信給我看。
我沒有讓她回。
第三天,向挽卿托了我們共同的朋友來問。
朋友的消息很委婉:【溶樹,向挽卿說你失聯了,大家都很擔心你。你還好嗎?方便的話報個平安。】
我回了三個字:【我很好。】
然後那個朋友又問:【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向挽卿說隻要你回來,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我沒有再回。
第四天。
向挽卿找到了裴言溪公司的前台。
前台打電話上來的時候,裴言溪正在開會。
秘書敲門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裴言溪挑了一下眉毛,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她辦公室的沙發上看書,她給我安排的臨時工位還沒收拾好,這幾天我都在她辦公室待著。
"向挽卿來了,在樓下。"
我的手指收緊了書頁。
"要見嗎?"裴言溪問。
我搖頭。
她點了點頭,對秘書說:"讓保安請她離開。如果不走,報警。"
秘書出去了。
十分鐘後,秘書又回來了。
"裴總,那位女士說......她看見冉先生的車停在B2。"
我的車,還是向挽卿送我的那輛。
提公寓的東西那天,我把車鑰匙忘在車裏了,裴言溪後來讓人開過來的。
"她現在知道你在這裏了。"裴言溪看著我。
"嗯。"
"她會查到我們的關係。"
"嗯。"
裴言溪合上手裏的文件,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冉溶樹,她查到之後,就會知道你跟我領了證。"
"你準備好了嗎?"
我抬頭看著她。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向挽卿知道真相之後的表情。
不是快意,也不是報複的痛快。
隻是一種很疲倦的確認,我真的走了。
不是鬧脾氣,不是逼她表態。
是真的、徹底地,不要她了。
"準備好了。"我說。
裴言溪點了點頭。
樓下,向挽卿的電話再一次打進來。
屏幕上跳動著她的名字,一下,兩下,三下。
第四十七個未接來電。
裴言溪的秘書再次推門:
"裴總,向女士讓前台轉告,她說她查到了冉先生三天前在民政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