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零五分,民政局門口。
林曼曼踩著高跟鞋,戴著個占了半張臉的墨鏡。
她化了全妝,試圖用這種精致來掩飾她眼角的焦躁。
丈母娘和林強就站在她身後,像兩尊門神。
我沒接那句話,隻是把手裏的排隊號碼牌遞過去。
“三十四號。馬上到我們了。”
林曼曼一把拍開我的手。
號碼牌掉在地上。
“賀遠,你到底在鬧什麼?”她扯下墨鏡,眼睛裏全是血絲。
“昨晚你一夜沒回來,現在一來就催著辦手續。你長本事了是吧?”
“我不就是讓我弟用一下你爸的錢嗎?至於讓你連家都不要了?”
她聲音很大,引得大廳裏其他人紛紛側目。
一種極其詭異的優越感支撐著她。
她堅信我是在欲擒故縱。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我就是一個沒了家就活不下去的廢物。
“錢是我爸用命換來的。”
我彎腰把號碼牌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
“又不是你的命。”
林強在旁邊冷笑一聲。
“怎麼著,你一個死人還用得著錢?借給我開個店,賺了錢那是帶動全家致富。你這人就是格局太小。”
“強子說得對!”丈母娘附和。
“賀遠,我告訴你,今天這婚要是離了,你別想再進我們林家的門!”
“你那窮酸樣,以後生病了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我不生氣。
完全不生氣。
當你站在高山上看腳下的泥坑時,你不會對泥坑引以為傲的惡臭感到憤怒。
你隻會覺得無趣。
“三十四號,請到二號窗口。”廣播響了。
我轉身走向窗口,拉開椅子坐下。
“林曼曼,帶身份證了嗎。”
她看著我平靜的臉,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但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退縮。
“好!離就離!”
她大步走過來,把包裏的證件狠狠拍在台麵上。
“房子歸我,剩下的車子存款你全拿走。”
她故意把聲音提高,仿佛在彰顯她的寬宏大量。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那份連夜草擬的離婚協議書。
“男方確認放棄房產?”
“確認。”我毫不猶豫地簽字。
林曼曼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一定在心裏盤算,這套市值四百多萬的房子到手,她弟的店麵租金就不愁了。
鋼印落下。
兩本暗紅色的離婚證被推了出來。
“辦理完畢。”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本,站起身。
沒有多看林曼曼一眼,直接朝大門走去。
“裝什麼深沉!”
林強在後麵大聲嘲笑。
“姐,咱們今晚去吃海鮮大餐慶祝一下。擺脫了這個吸血鬼!”
“就是,沒了那套房子,我看他今晚睡哪個天橋底下!”丈母娘的笑聲格外刺耳。
我推開玻璃門,走下台階。
陽光有些刺眼。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律師打來的。
“賀董,您交代的兩件事都已經辦妥。”
“第一,鼎泰資本對林曼曼所在的‘星河創投’完成了全資收購,目前正在重組管理層。”
“第二,您前妻名下那套房子的貸款,我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知會了銀行。”
我停在路邊,看著路口的紅綠燈。
“銀行那邊怎麼說?”
“因為該房產原首付資金來源存在異常,加上主貸人變更,銀行將於明日啟動資產重估程序。”
“如果她無法在三天內補齊兩百萬的貸款尾款,房產將被強製拍賣。”
我笑了。
一個很淡的冷笑。
林曼曼拿走了一套房子。
一套隨時會引爆成兩百萬債務的炸彈。
就在這時,一輛深灰色的頂級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我麵前。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的車門。
不遠處,剛走出民政局的林曼曼一家三口正好看見了這一幕。
林曼曼的腳步猛地頓住。
林強的煙掉在了地上。
我沒有回頭,俯身坐進車裏。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去鼎泰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