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粥鋪的老板娘看著我穿著筆挺的新郎西裝走進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問。
林初霽點了兩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菜。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還挽著。
手機又震了。
這次我看了一眼。
方徽靜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絳沉,你冷靜一下,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但宥誠真的沒惡意,他就是想在走之前留個紀念。】
【你是學舞蹈的,隨時隨地都能跳,可他不一樣,他練了三個月就為了今天。】
【你大度一點,好不好?】
我盯著那四個字,你大度一點。
三年了,每次我不高興,她都說這四個字。
你大度一點,他沒朋友,讓他跟我們一起吃飯。
你大度一點,他不是故意弄壞你的演出服,他賠你一套新的。
你大度一點,他生日想去我們訂好的餐廳,我們換一家。
我的大度,養出了鄒宥誠的理所當然。
林初霽把粥推到我麵前:"先吃。"
我放下手機,喝了一口粥。
溫熱的東西滑進胃裏,整個人才覺得有了實感。
"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他是故意的?"林初霽坐在對麵,沒有吃,隻看著我。
我想了想:"大三那年,他把我參賽的音樂U盤弄丟了。"
"當時我以為是意外,他紅著眼圈跟我道歉。方徽靜還罵了我一頓,說我讓他有心理負擔。"
"後來呢?"
"後來我從備份裏重新拷了一份,沒有影響比賽。他知道以後,那天晚上就不紅眼圈了,表情很平靜。"
我攪動著粥,看瓷勺在碗裏劃出紋路。
"還有一次,我和方徽靜訂婚宴的場地。他說他哥們在那家酒店工作,可以打折。"
"結果他給我推薦的廳,層高矮、燈光暗,根本不適合做舞台。我提出換一個廳,他就跟方徽靜說我嫌他幫的忙不夠好。"
"方徽靜說了什麼?"
"她說宥誠好心幫忙,你別挑三揀四的。"
林初霽沒有評價,隻是給我遞了張紙巾。
我沒哭。隻是攥著勺子的手有點緊。
"最可笑的是,"我說,"我媽也站他那邊。"
林初霽抬眼。
"我媽覺得鄒宥誠家世好,爸爸是方徽靜爸爸的合夥人。我媽說,人家小夥子從小和徽靜一起長大,你要懂事,不要因為小事傷了兩家的關係。"
"所以連你媽都讓你忍?"
"不是讓我忍。是覺得我應該大方。覺得我和鄒宥誠計較,是我格局小。"
粥喝完了。
我放下勺子,看向窗外。
車來車往,沒有人知道這個穿著新郎西裝坐在粥鋪裏的男人,一小時前還站在三百人的舞池中央。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方徽靜。
是我媽。
【絳沉你瘋了?方家打電話來了,說你把婚禮攪黃了?你現在立刻給徽靜打電話道歉!】
下一條:
【鄒宥誠的爸爸也打電話來了,說他兒子被你當眾下了麵子,氣得不行。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再下一條:
【你不想想你爸的公司還要和方家合作嗎?你任性也要看場合!】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林初霽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過了很久,她開口:
"民政局,下午兩點半關門。"
我抬頭看她。
她注視著我,目光平靜,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
"如果你確定不回去,我陪你去領證。"
"今天的日子挺好,你穿了西裝,剛好不浪費。"
我看著她,胸口某個地方鬆動了。
不是心動,是一種終於被人接住的踏實感。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我低頭看著自己攥在膝頭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的紅痕還沒消退。
"林初霽,你知道我現在娶你,所有人都會說我是賭氣。"
"那是他們的事。"她站起來,把手搭在我肩上,"你隻需要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
"你想不想,從今天開始,不再當任何人的第二選擇?"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肩頭,粥鋪老板娘在櫃台後麵偷偷看我們。
我站起來,理了理西裝。
"走吧。"
下午一點四十七分,我和林初霽走進了民政局。
兩點整,紅色的結婚證握在手裏。
照片上的我沒有笑,但眼睛是亮的。
林初霽倒是笑了,很淡,嘴角微微上揚。
我把證收進西裝內袋,拍了拍胸口:
"放心,跑不掉了。"
林初霽靠在民政局門口的柱子上,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終於拿出手機。
未讀消息九十七條。
方徽靜的最後一條,兩分鐘前發的:
【寧絳沉,你到底在哪?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不要太過分了。隻要你現在回來,我不計較。我可以再給你辦一場舞會,隻屬於你的。回來,我們結婚。】
我盯著那句"我不計較"。
她在把手伸給別的男人之後,在讓我當眾站成衣帽架之後,在我的婚禮上為別人準備舞會之後。
她說,她不計較。
我把手機遞給林初霽。
她看了一眼屏幕,沒什麼表情,隻問:
"要我幫你回?"
"不用。"
我打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不用等了。我已經結婚了,新娘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