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站在哪兒看的?"
"第三排左邊,花藝裝置後麵。"
林初霽從包裏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不遠處一輛黑色車亮了燈。
"你不問我為什麼發那條消息?"我站在原地沒動。
她停下來看我,語氣很平:
"你說想換個新娘,我來了。還需要問什麼?"
風從停車場入口灌進來,吹得我的領帶獵獵作響。
我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燙。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在過去三年裏,沒有一個人這樣回應我。
我每一次表達不滿,得到的回答永遠是你別鬧了、你想多了、宥誠沒惡意。
"上車。"林初霽拉開副駕的門,"先離開這裏。"
我沒有猶豫,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禮堂方向傳來喊聲,是秦浣蘅的聲音,遠遠的、模糊的:"姐夫......"
林初霽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裏,沒有方徽靜的身影。
她沒有追出來。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翻湧的不是今天的畫麵,是更早的事。
大二那年,學校舞蹈比賽。
我拿了全校第一,捧著獎杯在後台等方徽靜來接我。
等了四十分鐘,她打來電話:
"絳沉,宥誠發燒了,我先送他去醫院,你自己打車回來好不好?"
我說好。
我一個人抱著獎杯站在後台通道裏,看著別人的女朋友捧著花衝進來擁抱,而我的女朋友在給另一個男人量體溫。
大三元旦晚會,我編了一支原創獨舞。
演出前一天,方徽靜答應來看。
當天她發消息:宥誠和室友吵架了,情緒不好,我先陪他聊聊,可能趕不上開場,但我一定到。
她趕上了謝幕。
站在觀眾席最後一排,拍了三秒鐘的視頻發給我,附一句:跳得真好。
鄒宥誠的每一次需要,都精準地卡在我最重要的時刻。
我以前以為是巧合。
以為他真的就是體弱多病、情緒敏感、需要人照顧。
直到今天。
三百位賓客麵前,他踩著我排練的步點,穿著和我撞色的西裝,在我的婚禮上,跳我應該跳的舞。
他不是巧合。他是故意的。
而方徽靜永遠看不見。
或者,她看見了,但她覺得我應該讓。
因為我是她未婚夫,我哪裏都不會去。
"想吃什麼?"林初霽的聲音打斷我。
我睜開眼:"什麼?"
"你從早上開始準備到現在,應該沒吃東西。"
我愣了一下。
今天淩晨四點起來準備,到現在確實沒吃過一口飯。
方徽靜沒有問過我餓不餓。
秦浣蘅來堵我的時候手裏端著香檳,也沒有想過給我拿一杯。
"粥吧。"我說。
林初霽點頭,在下一個路口拐彎。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恭喜你。"
我轉頭看她。
她目視前方,嘴角有弧度:
"恭喜你看清那個人。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說了算。"
我的手機在包裏震了三下。
我沒有拿出來看。
但我知道是誰。
大概過了五分鐘,又震了一串。
林初霽瞥了一眼我的包:"要看嗎?"
"不看。"
"那關機吧。"她說,"今天你不欠任何人回複。"
我拿出手機,沒關機,但把消息通知劃掉了。
屏幕上閃過的最後一條,是方徽靜發的:
【你去哪了?別鬧了,回來。宥誠被你嚇到了。】
被我嚇到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車窗外的城市在後退,那座禮堂越來越遠。
林初霽把車停在一家安靜的粥鋪門口,替我解開安全帶。
"寧絳沉。"
"嗯?"
她看著我,認真地說:
"從現在起,沒有人可以讓你當衣帽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