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什麼意思?"
我站在單元樓門口,捏著手機,聲音比我預想的要急。
電話那頭阮清棠沉默了幾秒。
"我的意思是,會不會當時你手裏拿的不是彩票?或者你中間放到別的地方了,自己忘了?"
"清棠,你看著我放進去的。"
"我知道,但我當時也沒細看。"
"你拿在手裏看了至少半分鐘。你還說手抖。你忘了?"
"......我沒忘。"
"那你現在跟我說沒放進去,是什麼意思?"
她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來,很重。
"祁墨,我就是提供一種可能性。你別急。"
我掛了電話。
回到家,阮清棠已經把保險櫃收拾好了,擺回書房原位。
地上碎掉的外殼邊角被她用膠帶纏了一圈。
她坐在沙發上,看到我進門,欲言又止。
"監控沒拍到任何人。"我先開口。
她點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我剛才又想了一遍,"她說,"昨晚你把彩票給我看,然後我們一起去書房,你輸密碼,開櫃門,把彩票放進去。"
"對。"
"然後你關櫃門,我在旁邊看著。"
"對。"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櫃門沒關緊?彩票掉出來了?"
我走進書房,把保險櫃周圍翻了個底朝天。
書架後麵,桌子底下,地毯邊縫,窗簾夾層。
什麼都沒有。
"沒有。"我走出來,盯著她,"清棠,我問你最後一次。是不是你拿的?"
她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冷。
"祁墨,我說了不是。你到底要問多少次?"
"那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給不了!"她站起來,仰起頭,紅著眼眶憤怒地瞪著我,"我也想知道怎麼回事!但你一直問我問我問我,好像我是賊一樣!"
"密碼隻有我們兩個知道。"
"那你就是了?你自己也知道密碼,是不是你夢遊的時候拿出來扔了?"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愣住了。
她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別過臉去。
"你回憶一下,"她放軟了語氣,"你昨晚是不是做夢了?"
我確實做夢了。
夢見錢,夢見銀行卡,夢見我媽打電話問我為什麼不寄錢回去。
但那是夢。
我不可能夢遊打開保險櫃。
"我沒有夢遊的毛病。"
"你怎麼知道?你睡著了你自己知道?"
我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她說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不。
不對。
"保險櫃記錄。"我說,"就算我夢遊,開櫃也要輸密碼,記錄上會顯示。"
她沉默了。
我們又繞回了那個死循環,沒有人打開過保險櫃,但彩票消失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們誰也沒再提這件事。
但空氣裏的東西變了,像有根刺橫在中間。
晚飯我做的,她吃了幾口就說吃飽了。
我也沒什麼胃口,筷子撥來撥去,飯菜涼了大半。
睡覺的時候,她在這頭,我在那頭。
中間隔了一條銀河的距離。
半夜三點,我突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種莫名的不安把我拽出了睡眠。
我躺在黑暗裏,聽著阮清棠均勻的呼吸聲。
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買彩票的時候,老板娘多看了我好幾眼。
那個彩票店就在小區門口,平時經過我偶爾會買一張。
老板娘姓柳,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總愛塗大紅唇,笑起來眉眼彎彎。
昨晚我刮開彩票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
我記得她說了一句。
"喲,這位帥哥手氣不錯啊。"
當時我太興奮了,沒在意。
現在回想起來,她那個語氣,不太像隨口一說。
她看到了號碼。
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她又進不來我家。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也許清棠說得對,也許我真的記錯了。
也許那張彩票根本沒中一千萬,隻是中了一千塊,是我眼花看錯了。
也許從頭到尾,這一千萬就不存在。
想著想著,我竟然笑了一聲。
比丟一千萬更可怕的,是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