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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賣藥

按照《神藥典》所載,“止血液”需以止血草精華與覆霜草精華按三比二的比例混合,以特定手法攪拌,微火溫養,方能成液。

言瀟取來一隻幹淨的小瓷碗,先滴入三滴止血草精華,再滴入兩滴覆霜草精華。兩色液體在碗中各自為政,淡綠和乳白涇渭分明,像是兩個互不相讓的小孩。

指尖心火調至最弱,一層溫熱的火光覆在碗底,緩緩加熱。他拿起一根小瓷棍,以一種獨特的節奏——時而順時針,時而逆時針——攪動碗中兩色液體,手腕轉得跟抽風似的,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給自己打拍子。

兩種藥液起初涇渭分明。在微火與攪拌之下,漸漸交融,顏色混成一種略顯粘稠的淡粉紅色。一股清涼的、比單味草藥好聞許多的藥香散了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甜意。

言瀟不敢分心,牢牢把住火候與攪拌的力度。火大了藥液會焦,攪拌不對則難以融合。時間一點點過去,碗中液體越來越勻,顏色越來越穩,最終化為清澈的、帶著瑩潤光澤的淡粉色藥液。藥香內斂,不再張揚外放,反而多了一份沉穩的味道。

一份“止血液”,成了。

“哈哈!第一份!”言瀟興奮得差點把碗打翻,趕緊扶穩了,對著燈光看那淡粉色的藥液,越看越滿意,“這顏色,這光澤,簡直跟寶石一樣!市麵上賣的止血液都是暗紅色的,帶一股子腥味,我這東西擺出去,光憑賣相就能碾壓一大片!”

他顧不得疲乏,找來一把小刀,在自己左手掌上劃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滲出。然後右手食指蘸了一點剛煉成的淡粉色藥液,均勻塗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瞬間蓋過傷口的刺痛。在他注視下,傷口流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停止,傷口邊緣收縮。約莫十息之後,傷口表麵已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不再有血滲出。血痂很薄很平整,不像普通止血藥那樣結成厚厚的硬殼。

“這效果——”言瀟細細感受著,又與自己記憶中坊市上最好的止血液相較。他自己煉製的這個,止血更快,血痂更薄,對後續愈合也更有好處。總體效果,至少比市麵上常見的要好上一倍。

他雙眼一亮,拳頭往桌上一砸:“資金,有希望了!這玩意兒要是賣不出去,我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後續融合順利了許多。雖有失敗損耗,但成功率仍保持在九成以上。最後一滴藥液精華用完時,房間裏擺滿了裝好藥液、塞緊軟木塞的小瓷瓶。清點下來,三百六十四瓶。

第二天清晨,言瀟沒有去晨練。他將三百多瓶止血液分裝進幾個大布袋,背在身上,悄悄出了言家,走向雲安城一處偏僻小樹林。在樹林裏換上一身半舊的灰色粗布衣裳,又用植物的汁液略微改了膚色和麵部輪廓——看起來像個普普通通、為生活奔波的冒險者。他對著水窪照了照自己的倒影,滿意地點點頭:“挺好,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這才朝熱鬧的坊市走去,徑直走到管理處。

“租個攤位。”他將一枚金幣拍在桌上,嗓音壓得沙啞。

管事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金幣,又瞥了一眼他這身打扮,眼裏閃過一絲不耐,收了錢,丟出一塊木牌:“東三區,乙字柒號。隻租一天。”

言瀟接過木牌,轉身便走。一枚金幣的租金,對尋常人已不是小數目,在這裏卻隻換來一個臨時攤位的一日使用權。

乙字柒號攤位在街道轉角,緊挨一堵長滿青苔的牆。言瀟放下包裹,在簡陋的木桌上鋪一塊粗布,取出五十瓶止血液一一碼好。最後用炭塊在攤位的牌號板上歪歪扭扭寫下幾個字:上品止血液,三金幣一瓶。

起初無人問津。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對這種沒有招牌、攤主又貌不驚人的“野藥”不屑一顧。好些人掃一眼那個價目牌就走了,嘴裏還嘀咕著“三金幣一瓶?想錢想瘋了吧”。

言瀟倒也不急。他靠在牆上,翹著二郎腿,嘴裏叼著根草莖,眯著眼曬太陽,一副愛買不買的模樣。這態度反倒讓幾個路人覺得有點意思——這人既不吆喝也不拉客,要麼是個傻子,要麼是真有兩把刷子。

“嘿,哪來的瘋子,想錢想瘋了吧?”一隊剛從城外回來的冒險者圍了過來。為首的絡腮胡壯漢肩扛闊刃大刀,手臂上胡亂纏著滲血的布條,身後的同伴滿臉戲謔,“三金幣?你這瓶子裏裝的是龍血?”

言瀟靠在牆上,動也不動,隻用一隻眼睛瞥了瞥價目牌,然後慢悠悠地說:“龍血倒不是,但效果嘛,試試就知道咯。”

這無視的態度惹毛了絡腮胡。他“嘶啦”一聲扯下手臂上的布條,露出一道半尺長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血珠不斷往外冒,看著就疼。“來!你這藥要是真值三金幣,讓大爺我開開眼。要是沒用,哼,你這攤子今天就給老子掀了!”

“哄——”看熱鬧的人群立刻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都等著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獨眼胖子怎麼收場。有好事的已經在後麵開盤口了,賭他能不能撐過三句話。

言瀟不慌不忙地拿起一瓶止血液,擰開瓶塞,聲音沙啞卻穩得很:“試藥可以。不見效,不收錢。見效了,照價付錢。”

“好!你說的!”壯漢梗著脖子,把手臂伸了過去。

言瀟不再廢話,將瓶中藥液倒在傷口上。

藥液觸及皮肉,壯漢臉上的譏笑瞬間凝固。一股鑽心刺骨的清涼猛地炸開,壓下了火燒火燎的痛楚。他正要說什麼,喉嚨裏的話卻卡住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血流戛然而止。

“這......”壯漢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圍觀的人群也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條手臂。隻見傷口邊緣的皮肉,竟像活物般開始蠕動、聚合。快得不可思議——不過十幾個呼吸,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完全閉合,隻留下一層薄薄的血痂。血痂平整光滑,跟周圍皮膚幾乎融為一體,比任何外傷藥的效果都好。

死寂之後,是轟然的嘩然。

“我眼花了?這藥有這般神效?”

“這效果......比低階治療靈術還快!三金幣能買條命啊!”

絡腮胡壯漢更是激動得滿臉漲紅,顫抖著手摸了摸已經結痂的傷口,再看向言瀟時,眼神裏隻剩下狂熱。他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三枚金幣拍在攤位上:“神藥!真是神藥!店家,這瓶我買了!再給我來五瓶!”

這一嗓子點燃了所有人的瘋狂。

“給我來十瓶!老子剛從黑風山脈出來,這玩意能救全隊的命!”

“讓開讓開,我全要了!”

“別擠別擠,都有份。”言瀟壓著嗓子,學著中年人的沙啞聲線,手腳麻利地收錢、遞藥。幾個大布袋裏的瓷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這番熱鬧的場麵,連隔壁攤位的攤主都探過頭來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人群中,一個穿著體麵、管家模樣的人擠了進來,拿起一瓶仔細看了看成色,又拔開瓶塞嗅了嗅,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他直接掏出一個錢袋:“三百金幣,這些藥,我全要了。”他指的是攤位上剩下的近百瓶。

周圍立刻響起不滿的抱怨聲,有人說他仗著有錢欺負人,有人讓他排隊去。

言瀟抬眼看了那管家一眼,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清晰:“每人限購十瓶。給更多人行個方便。”

管家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這落魄攤主會拒絕,但也沒多說什麼,買了十瓶,深深看了言瀟一眼,轉身走了。走的時候腳步很快,顯然是要趕回去找主子彙報。

不到一個時辰,三百六十四瓶止血液銷售一空。“沒了沒了,今日售罄。”最後一瓶遞出去,言瀟立刻提高嗓音宣布。

“這就沒了?我還沒買到呢!”

“老板,明天還來不來?什麼時候來?”

“多備些貨啊!我明天一早就來排隊!”

沒買到的人圍著他七嘴八舌。言瀟低著頭,含糊應著“看情況”,用力從人堆裏擠出來,快步朝坊市外走去。他覺得有好幾道目光粘在背上——失望的、好奇的、還有不那麼單純的。

懷裏揣著一千零九十二枚金幣,言瀟壓下想要狂奔的衝動,腳下不停,迅速離開坊市,混入主街的人流中。心跳得咚咚響,臉上卻繃得死緊。他轉了幾個彎,剛拐進一條通往主街的僻靜巷子,三個人影便從前麵岔口轉了出來,不偏不倚擋住去路。

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壯漢,抱著胳膊,眼神在言瀟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他懷中鼓鼓囊囊之處。

“這位......賣藥的兄弟,生意不錯啊。”疤臉漢子咧嘴一笑,露出煙熏黃的牙齒,“哥幾個手頭緊,借點錢花花?”

他身後兩個精瘦的跟班一左一右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巷子兩頭空蕩蕩,偶爾有路人瞥見這邊情形,也立刻低下頭匆匆走開,顯然不想惹事。

言瀟停下腳步,掃了一眼三人站位。腳步虛浮,不是黑市懸賞那夥人,不過是坊市裏常見的混混,見錢眼開來打秋風。

他不但沒怕,反而咧嘴一笑,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哢哢響:“錢,有。就怕你們沒本事拿。幾位大哥,我勸你們一句——想要錢去搬磚也比堵我強,真動起手來,你們會後悔的。”

“喲嗬?”疤臉漢子樂了,朝地上啐了一口,“還挺橫?一個賣野藥的,擺什麼架子?識相點,把錢袋放下,哥幾個讓你全須全尾地走。不然——”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哢吧作響,身上騰起微弱的靈力波動,也是靈徒前期的樣子。

言瀟沒動。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微收攏。

對付這種貨色,用不著暴露心火,甚至用不著動用武技。但必須快,必須幹脆,不能纏鬥引來更多人注意。

疤臉漢子見他不動,以為嚇住了,朝左邊的跟班使個眼色。那精瘦漢子獰笑著上前,伸手便抓向言瀟衣領。

手將觸未觸之際,言瀟動了。左腳向前半步,身子微側,右手探出如電,不格不擋,五指精準地叼住對方手腕。精瘦漢子隻覺腕骨一緊,像被鐵鉗箍住,還沒回過神來,一股刁鑽的力道順著小臂一扯一帶。

“哎喲——”

精瘦漢子整個人往前趔趄,下盤虛浮。言瀟順勢抬膝,頂在他小腹上。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不會重傷,卻足以讓那漢子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蜷縮下去,一時喘不上氣。

疤臉漢子臉色一變:“找死。”低吼一聲,跨步上前,一拳直搗言瀟麵門。拳風帶著微弱的破空聲,比方才那跟班強了不少。

言瀟不退反進。左手向上輕格,看似隨意地搭在對方小臂外側,觸手一沉一引。疤臉漢子隻覺得自己的拳勁莫名其妙偏了方向,身子也跟著前傾。重心移出的瞬間,言瀟右肩向前一靠,結結實實撞在他胸口。

“砰。”

一聲悶響。疤臉漢子連退三四步,後背重重撞在巷壁上,胸口發悶,眼前發黑,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另一個跟班剛想撲上,見老大一個照麵便吃了虧,登時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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