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商行結交

言瀟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笑嘻嘻道：“還要借麼？大哥，你這一拳的力氣還差些火候，回去多吃點肉補補。”抬起眼，看向扶著牆喘氣的疤臉漢子。

疤臉漢子捂著胸口，驚疑不定地望著眼前這個蒙麵的家夥。方才那兩下子，幹脆利落，發力時機刁鑽，絕非尋常賣藥人該有的身手。踢到鐵板了——不，踢到鋼板了。

“走......走。”他咬著牙，朝兩個跟班低喝一聲，再不敢看言瀟，三人灰頭土臉地互相攙扶，踉蹌跑出巷子。

言瀟看著他們消失，才慢慢鬆開一直微攥的右手。手心有些發白——不是緊張，而是控製力道時本能的緊繃。他摸了摸錢袋，重新係緊，塞入懷中貼身處，自言自語道：“三個小螞蚱也敢學人打劫，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哦對，他們確實不知道我是誰。算了，反正這趟出來是賺大了。”

剛走出巷口，迎麵差點撞上一人。

那人穿一襲錦緞長衫，麵皮白淨，約莫四十出頭，身後跟著個仆從模樣的年輕人。他正要往巷子裏來，見言瀟從裏麵走出，腳步一頓，目光在言瀟身上掃了一圈，尤其在言瀟那雙沾了些許塵土卻異常穩定的手上停了片刻，隨即堆起和氣的笑容。

“這位先生，請留步。”中年男子拱手，語氣客氣，“在下米永吉，萬寶商行雲安城分店管事。方才見先生在散攤區售賣止血藥散，效果非凡，引得眾人爭搶，心中甚是欽佩。不知先生手中可還有餘貨？鄙商行願悉數收購，價格好商量。”

萬寶商行？言瀟心頭一動。東隅國三大商行之一，勢力遍布全國，以貨品齊全、價格公道著稱，卻也以眼光毒辣、善尋“奇貨”聞名。方才賣藥時，他確實瞥見人群外圍有個衣著體麵的人在打量，沒想到是萬寶商行的人，還直接找上來了。

“沒了。”言瀟嗓音沙啞，言簡意賅。

“可惜。”米永吉臉上適時露出遺憾，笑容卻未減，“那敢問先生，日後是否還會煉製此藥？若還有貨，可否優先售予鄙行？價格必定讓先生滿意。況且鄙行渠道通達，先生若有其他丹藥出手，也更穩妥方便。”

話說得漂亮，意思卻很明白：我看上你的藥了，以後有貨賣給我，價格好說，比你擺攤安全省事。

言瀟沉默片刻。與萬寶商行搭上線，確是更隱蔽、更穩定的銷貨渠道，也能更快積累資金。但風險同樣存在——對方定會追查藥源，自己這偽裝能撐多久？

“再說。”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含糊地應了一聲，朝米永吉略一點頭，側身繞過，快步彙入主街的人流。走出去老遠，才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萬寶商行找上門了，好事也是壞事。回去得好好想想怎麼應對。”

米永吉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思。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瓶高價買來的止血液——淡粉色的藥液在瓷瓶中微微蕩漾，質地澄澈得不像話。

“管事，這人......”身後的年輕仆從低聲開口。

“身手不弱，賣的藥更好。”米永吉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去查查最近雲安城有沒有新來的、懂藥的生麵孔，或者哪個隱居的丹藥師有動靜。查仔細些，別驚動。”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個小瓷瓶，在陽光下晃了晃，藥液泛出溫和的光澤，“這藥的效果，怕是連穀師傅見了都得誇一句。若能量產，利潤不可估量。”

萬寶商行雲安城分店後院，一間靜室。

室內藥香彌漫，靠牆的多寶閣上擺著各式藥材和瓶瓶罐罐，光是裝藥的瓷瓶就有上百個，大大小小各有不同。一個身穿淺青色袍服、袖口和衣襟處繡著銀色小藥爐標記的老者，正皺著眉頭，盯著麵前白玉淺碟裏的一小灘淡粉色藥液。

老者約莫六十歲，臉龐清臒，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商行首席鑒寶師、正式的一品丹士穀來鳴。在整個雲安城，能在丹道上與他相提並論的人屈指可數。

米永吉恭敬地站在一旁，屏息等待，大氣都不敢喘。

穀來鳴用手指沾了一點藥液，湊到鼻尖細細嗅聞，又伸出舌尖極其小心地舔了一絲，閉目品味。良久，他睜開眼，眼中精光閃動，剛才的沉穩變成了難掩的驚異。

“如何？穀師傅。”米永吉忙問。

“藥性平和卻沛然，止血生肌之效，遠超尋常‘止血液’數倍。”穀來鳴道，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配方......似乎是以最普通的‘止血草’、‘覆霜草’為主材，輔以幾味常見的涼血草藥。但君臣佐使搭配之妙，火候掌控之精，簡直......”他搖了搖頭，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化腐朽為神奇。煉製此藥者，對藥性理解已臻化境，絕非尋常藥師。而且，藥液中隱隱有一絲極淡的......奇異活性，似是而非，老夫竟辨認不出是何物所留。但正是這絲活性，大大激發了主藥效能，令藥力溫和持久，不易產生抗性。”

米永吉聽得心頭一跳：“穀師傅的意思是，這藥的價值......”

“若能量產，”穀來鳴斬釘截鐵，“其利不下於一些低品階的靈藥。關鍵在於煉製者。”他看向米永吉，眼神裏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此人，務必結交。即便不能招攬，也需建立穩定供貨。他今日能煉此止血藥，明日或許就能煉出更珍貴的丹藥。記住，態度要誠，價格可優厚，但莫要追查過甚，惹其反感。這等人物，往往脾氣古怪，你越是追著他問，他越是不搭理你。”

“永吉明白。”米永吉躬身應道，心中已有計較。

言瀟並不知道自己煉製的止血液在萬寶商行引起了怎樣的評價。他繞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在隱蔽處去掉偽裝，換回平常衣物，對著水窪洗掉臉上的植物汁液，然後神清氣爽地又返回了坊市。

懷裏的一千多枚金幣，對於購買“通脈洗髓液”和“護脈液”所需的藥材而言，仍是杯水車薪，卻是一個極其重要的開始。更重要的是，他驗證了一條可行的、相對隱蔽的籌錢之路——這條路雖然走得慢，但隻要方向對了，遲早能走到頭。

他用今日賺來的錢，加上言茜茜借給他的三百金幣，全部買了煉製“回靈液”所需的材料，又是幾大包背在背上。回靈液，恢複靈力之用，雖同為凡藥，品階卻比止血液高些，用料更貴，煉製更難，利潤也高出許多。光是把這些材料背回去，就得走好幾趟。

踏進言家側門時，幾個正在灑掃的旁係子弟看見他，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看，又不知背著什麼東西回來了——八成又是從野攤子買的爛草根。”

“廢物也就配弄這些了。”

“聽說今天坊市有人賣特效止血藥，搶瘋了，該不會他也想煉製吧？哈哈。”

“就他？靈力都運轉不了，還能煉藥？做夢呢。”

言瀟腳步未停，反而側頭衝那幾個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幾位兄弟說得對，我就是撿破爛的，你們可千萬別跟我學啊。好好掃你們的地，這活兒也挺有出息的，幹好了說不定能當上掃地的執事呢！”

幾個子弟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一陣紅一陣白。言瀟哈哈哈地笑著揚長而去，背挺得筆直，步履輕快，像是剛從集市上買了什麼了不得的好東西。

回到院中，他沒有立刻處理藥材，而是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擺開架勢，一拳一腳演練起最基礎的長拳。動作緩慢而凝重，每個姿勢都力求標準，感受肌肉的拉伸與力量的傳遞。瀑布下對抗激流練出的控製力，使他即便演練基礎武技，也帶著一股沉穩與精準，每一拳打出都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對手拆招。

練完三遍長拳，額頭見汗，他才停下，打水洗漱。涼水澆在臉上，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

飯後，天色已暗。他點亮油燈，沒有立刻研讀《神藥典》，而是拿出紙筆開始算賬。

止血液材料成本，一份約五十銀幣，售價三金幣，每份利潤二百五十銀幣。

回靈液材料成本，一份約一金幣。按他所知的行情，品質上佳的回靈液，一瓶賣到三十金幣以上絕無問題。

通脈洗髓液和護脈液的藥材，撇開一階烏骨熊熊膽不說，其他五十年份的柴葫、金錢草、當歸、川芎、熟地黃、黃芪——最便宜的金錢草，坊市偶有出售，一株也要九千金幣以上。光兩副藥加起來，就是六株——接近六萬金幣。再加上烏骨熊熊膽，總價怕是要超過十萬。

數字冰冷，差距懸殊。但他眼底那簇金紅色的心火，安靜而堅定地躍動著，五色紋路在火焰中心緩緩流轉，像是在給他打氣。

“沒事，慢慢攢。反正八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他放下筆，伸了個懶腰，對著紙上的數字齜了齜牙，“再說了，回靈液的利潤比止血液高好幾倍，多煉幾批就能湊齊輔材的錢。至於烏骨熊熊膽——大不了去東靈城找裘百川幫忙，那胖東家看著就好說話。”

接下來幾日，言瀟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白日去瀑布下，表麵苦修基礎武技，實則繼續以水壓磨練“焱焰金身訣”，並嘗試運轉《心焚九霄》吸收天地間微薄的火屬靈氣，滋養那縷已壯大了不少的心火。夜晚閉門不出，以心火為爐，煉製回靈液。

有了止血液的經驗，回靈液的煉製雖更複雜，但在《神藥典》詳盡指引和進化後心火的精妙掌控下，進展還算順利。失敗了幾次之後，他終於成功煉出一瓶品質上佳的回靈液。淡藍色的藥液在瓷瓶中蕩漾，散發著清新的靈氣，對著光看時如同融化的藍寶石。

“漂亮！”他舉著瓷瓶轉了一圈，嘖嘖稱讚，“這顏色，這靈氣濃度，市麵上那些發黃渾濁的回靈液給我提鞋都不配！”

煉製過程需要反複淬煉清心草和凝露花的精華，再用微火溫養融合，火候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但言瀟的心火控製力遠超同階煉藥師，失敗率極低。

連續煉製了幾天，言瀟才把回靈液全部煉完，共得一千三百七十三瓶。他仔細檢查每一瓶的色澤、澄澈度、藥香濃度，務求一致。賣給尋常散客可以有些微差異，但這次是去萬寶商行，麵對的是米永吉那種眼光毒辣的管事，任何一點瑕疵都可能影響價格，甚至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就這些藥液的純度，我就不信米永吉挑得出毛病。”他把最後一批回靈液碼好，對著滿桌子的瓷瓶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