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他車裏有煙味。」
林曉月上車十分鐘,就在群裏開始控訴。
我回:「真實。」
【林曉月:座椅套都舊了,我白裙子會臟。】
【川A暴脾氣:你要純白,去婚紗店。你要拉薩,坐穩。】
【林曉月:能不能放民謠?】
【川A暴脾氣:我開長途不聽催眠曲,容易把人和夢一起送走。】
下一條,司機發來費用截圖。
【行李超重費:500。】
林曉月在群裏發了十個問號。
【林曉月:我隻帶了三個箱子。】
【川A暴脾氣:還有一袋相機架子,一袋圍巾,一箱礦泉水。你這是搬家,不是朝聖。】
沒過多久,司機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晃得厲害,黃出租停在服務區角落。
車門一開,裏麵悶出一股混著汗味、煙味、老壇酸菜牛肉麵味的熱氣。
林曉月捂著鼻子站在車外。
「師傅,你能不能把泡麵拿遠點?我在拍被世界遺棄的少女。」
司機蹲在後備箱邊,端著桶麵吸溜一口。
「少女,世界遺棄你之前,麻煩先把我後排的礦泉水搬下來,壓得我車胎都癟下去了。」
她把手機支架擺在垃圾桶旁邊,紅圍巾被風吹到保潔阿姨拖把上。
保潔阿姨說:「妹兒,讓一哈,我要拖地。」
林曉月皺眉。
「阿姨,你破壞我構圖了。」
司機把蒜瓣丟進嘴裏,嚼得哢嚓響。
「她破壞構圖,我破壞你幻想。快點上車,再拍十分鐘收你等候費。」
林曉月氣得臉都白了。
「你一點美感都沒有。」
司機抬手指了指駕駛證。
「我有證。」
顧明遠坐在沙發上,從早上刷到中午。
「薇薇,曉月會不會受不了?」
我把網貸平台短信遞給他。
「她偷我手機時,我也受不了。」
他不說話了。
下午,群裏更熱鬧。
【林曉月:我想在服務區拍一個被世界遺棄的背影。】
【川A暴脾氣:你再遺棄二十分鐘,晚上就睡廁所邊。】
【林曉月:你一點美感都沒有。】
【川A暴脾氣:我有駕照。】
林曉月把定位發來,人還沒出省。
她發了一張自拍,配字:在粗糙世界裏尋找詩。
司機緊跟著發賬單。
【等候費:00。情緒損耗費:200。】
林曉月怒了。
【林曉月:情緒損耗費是什麼?】
【川A暴脾氣:聽你講半小時靈魂,我現在耳朵都想辭職。】
我看著聊天記錄,把每一條截圖存進文件夾。
顧明遠湊過來。
「你存這個幹什麼?」
我說:「她欠的錢,總要有人認。」
他低聲說:「我剛才想給她轉點路費。」
我看他。
「用你的獎金,還是用我的工資?」
顧明遠握著手機,沒按下去。
群裏,林曉月又開始罵。
【林曉月:哥,你也不管管嫂子嗎?她把我丟給這種司機。】
顧明遠打字很久,發出去一句。
【顧明遠:曉月,受不了就回來,別再折騰你嫂子。】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到林曉月的火氣。
【林曉月:哥,你變了。】
【林曉月:你以前說我想做什麼都支持我,現在你被婚姻閹割了。】
【林曉月:你失去了男性鋒芒。】
顧明遠看著這句,整個人都啞了。
我難得想笑,又笑不出來。
晚上十點,司機發來消息。
【川A暴脾氣:前麵塌方,原路封閉。】
林曉月跟著發。
【林曉月:太好了,未知才有命運感。】
【川A暴脾氣:命運個屁,導航讓繞縣城。】
【林曉月:導航是資本給自由上的枷鎖。有沒有舊路?】
司機隔了半分鐘才回。
【川A暴脾氣:有,爛,窄,今晚有雨。】
林曉月發來一句。
【林曉月:走舊路。】
我剛要打字,手機彈出本地新聞推送。
川西山區強降雨,部分舊線存在山洪和泥石流風險。
顧明遠也看見了。
他抬頭看我。
「讓他們回來。」
我在群裏發:「別走舊路,去縣城。」
林曉月回得很快。
「嫂子,你怕我的故事比你的人生高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