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月,回縣城。」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群裏安靜了兩分鐘。
司機先回。
【川A暴脾氣:我也不想走舊路,雨大。】
林曉月卻發了一段話。
【林曉月:雨打車窗,是遠方給我的邀請。】
【川A暴脾氣:那是天氣,不是邀請。再作下去,邀請你的是救援隊。】
半小時後,司機打來視頻。
雨聲砸得屏幕都在發抖。
黃出租歪在一段泥路邊,前輪陷進爛泥,車底盤刮著石頭,發出刺耳的響。
車裏燈昏黃,儀表台上擺著半截火腿腸,腳墊上全是泥水。
林曉月站在路邊,白裙子下擺沾成灰褐色,紅圍巾貼在脖子上。
她還舉著手機,對著山路拍自己的背影。
「這一刻,我終於聽見了內心的聲音。」
司機坐在駕駛座,直接熄火。
發動機一停,雨聲更響。
他冷笑一聲,哢噠把車門鎖了。
「你慢慢聽,我聽哈我自己的。」
說完,他從副駕摸出一頭蒜,又撕開一包辣條,開著車載音響放土嗨DJ。
車廂裏紅油味、大蒜味、濕襪子味混在一起,隔著屏幕都衝人。
林曉月拍了五分鐘,開始跺腳。
「師傅,開門,我冷。」
司機嚼著蒜說:「冷才真實。你不是不要舒適嗎?」
「我褲子濕了。」
「公路文學,含水量高正常。」
她被雨淋得睫毛膏糊在眼下,像兩道黑淚。
又過了幾分鐘,她終於拍車窗。
「我不拍了,讓我上車。」
司機慢悠悠開門。
「車門損耗費五十,座椅清潔費一百,精神汙染費看你後續表現。」
林曉月尖叫。
「你搶錢!」
司機一腳踩在刹車上。
「你可以不上。山裏不要錢,風雨免費。」
她凍得發抖,最後還是鑽進了車。
顧明遠看完視頻,臉色很難看。
【顧明遠:曉月,聽司機的,先去縣城。】
【林曉月:哥,你別裝關心。你們都怕我成功。】
【林曉月:我如果火了,嫂子就不能再用房貸那套話壓我。】
我盯著她發來的字。
原來她要的不是拉薩。
她要流量,要一個能賣慘的故事,要把我寫成她通往遠方路上的惡人。
手機在這時響起。
陌生號碼一接通,對方報出平台名。
「薑薇女士,您名下還有三筆借款待確認,其中一筆用於戶外裝備消費,一筆轉給自媒體推廣賬戶。」
我握著手機。
「我沒有申請。」
對方公事公辦。
「申請設備為您常用手機,驗證碼通過短信驗證。若有異議,請盡快提交材料。」
我掛斷電話,把賬單截圖發給顧明遠。
他看完,嘴唇發白。
「她還借了三筆?」
下一秒,他手機也響了。
顧明遠開了免提。
對麵很衝。
「顧先生,林曉月女士在我們這裏做了八萬擔保借款,留的是你的身份信息和工作單位。今天還不上,我們會聯係你公司財務。」
顧明遠僵住。
「我沒有擔保。」
「她提供了你身份證照片和親屬關係證明。」
電話掛斷後,他的手一直抖。
那一刻,他終於被她咬到了肉。
我打開群。
林曉月已經和司機吵起來。
【林曉月:你拿了錢,就要滿足乘客需求。】
【川A暴脾氣:我拿的是車費,不是陪葬費。】
【林曉月:我加錢。】
【川A暴脾氣:加錢也不送死。】
【林曉月:回去讓我哥嫂付。】
我打字。
【沒人替你付。】
林曉月回我。
【你終於露出真麵目了。】
【你一開始就想羞辱我,對吧?】
【等我賬號做起來,我會讓所有人看看,家庭主婦怎麼圍剿獨立女孩。】
我回:「我不是家庭主婦,我有工作,也有被你盜借的債。」
她沒接。
司機發來一條。
【她要下車拍背影,我攔著。】
顧明遠撥她電話,沒人接。
三分鐘後,司機又發。
【小塌方,石頭下來了,我把她拽回車裏。】
【她罵我毀了她的素材。】
我按著太陽穴。
「報警吧。」
顧明遠手忙腳亂地找號碼。
「會不會太誇張?也許隻是吵架。」
我把山洪預警截圖發給他。
「你再和稀泥,她真出事,誰負責?」
這句話壓住了他。
電話接通後,我報了定位,說明車牌,說明舊路,說明乘客情緒失控。
接線員讓我們保持聯係。
群裏突然沒了動靜。
司機不回。
林曉月也不回。
顧明遠一遍遍撥電話,全是未接。
十分鐘後,群裏跳出一條。
【川A暴脾氣:人沒事,車陷住了。】
我剛要追問,下一條冒出來。
【川A暴脾氣:但你小姑子跑了。】
【川A暴脾氣:她搶我備用手機,說要自己走完命運之路。】
【川A暴脾氣:外麵預警,信號快斷。】
【川A暴脾氣:她走前還說,你嫂子不給二十萬,那就讓她賠我一條命。】
顧明遠手裏的水杯掉在地上。
我看著那句話,手背發麻。
林曉月不是不懂事。
她是要把我拖進她編好的劇本。
顧明遠有些顫抖了。
「薇薇,現在怎麼辦?」
我把所有截圖打包,發給當地警方。
「救人,然後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