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
我從輪椅上跌坐在地。
拚盡全力想要爬起來,可雙腿仍然使不上力氣,隻能一步步向前爬。
身上的傷口半數都崩裂開,鮮血在地上拖拽出猙獰的痕跡。
有人譏笑、有人嘲諷、有人謾罵、有人冷眼旁觀。
唯獨沒有一個人能幫幫我。
我嘶啞著哭喊,顧不上任何尊嚴。
“求求你們,救救我外婆!”
“求你們了——!”
直到養老院的工作人員趕到,才將外婆送上了救護車。
醫院走廊裏,我蜷縮在角落。
雙眼血紅的盯著頭頂上那盞“正在手術”的燈。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急匆匆的走出來。
“你外婆急性腦血管破裂大出血,而且她還有凝血功能障礙,必須馬上安排手術和輸血,但是......”
醫生欲言又止,遲疑片刻才繼續道:
“血庫中的適配血型已經不足了,最後一袋剛剛被樓上外科緊急調用。”
“不過聽說他們受傷並不嚴重,或許能先讓出血袋,你可以趕緊去商量一下。”
聽到這,我不敢耽擱。
也顧不上坐輪椅,雙手拄著拐杖,忍著無法適應的劇痛衝到了醫生說的病房。
推開病房門的瞬間,我就愣在了原地。
顧霆煜額頭上貼著一塊巴掌大的紗布,躺在病床上。
沈雲溪正貼心的喂他喝湯。
見到我進門,他們似乎早就知道我會來。
“來了?”
我的心臟咯噔一下。
瞬間明白了這是場鴻門宴。
但外婆還在手術室裏,我隻能強忍下所有情緒。
“能不能求求你們,把那袋血讓給我?”
顧霆煜冷嗤出聲。
眼底陰冷如冰。
“季同學,我因為你被人圍攻,受了這麼大的屈辱,就這麼算了?”
我全身肌肉緊繃。
腦袋像是快要炸開一樣疼。
“不是我做的!”
“哦?你還狡辯?”
顧霆煜扯了扯唇,神情戲謔。
我雙手緊握成拳。
不再反駁。
“你想怎麼報複,都衝我來,求你放過我外婆!”
顧霆煜這次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沈雲溪。
沈雲溪放下手中的湯碗。
緩緩起身。
“閔川,這次你真的太過分了,我不可能再護著你。”
護著我?
她何時曾護過我?!
我心中忍不住冷笑,卻不能表露分毫。
外婆的生命還攥在他們的手裏,被踐踏的底層人,是沒有尊嚴的。
所以我垂下頭。
認了這份惡意栽贓的罪惡。
“對不起,是我錯了,請你們原諒我,救救我外婆吧。”
顧霆煜滿意的揚了揚唇角。
仍舊不語。
沈雲溪的眼底卻閃過一抹詫異,還夾雜著些許我看不懂的情緒。
她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來。
“既然這樣,道歉就該有個道歉的樣子。”
“跪在地上,對霆煜磕九百九十九個頭,沒磕一下說一句對不起。”
我抬眸,隔著早已模糊眼睛的汗水,看向沈雲溪。
心臟像是被千萬支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刺穿。
“好......我跪!”
“嘭”的一聲脆響。
我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沈雲溪就站在我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眸眼全部隱匿在陰影中,看不清楚情緒。
隻冷冷的擠出聲音:
“那開始吧。”
我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彎腰將額頭磕在了地板上。
“砰,對不起。”
“砰砰砰,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又一個。
我像是沒有靈魂的機器,麻木的重複著屈辱的動作。
顧霆煜的嘲笑聲不絕於耳。
“哈哈哈,我以為你多有骨氣,還不是個窩囊廢。”
終於,磕夠了九百九十九個。
我已經滿臉是血。
整個人昏昏沉沉。
隻靠著最後一點意識強撐著。
我要救外婆,我要救外婆......
然而,顧霆煜的雙腳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裏。
他緩緩彎下腰。
用人間最惡毒的聲音開口道:
“你的道歉方式,我很滿意。”
“隻不過......實在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拿袋血已經被我倒進下水道裏了。”
轟——!
我如遭雷擊。
猛地抬起頭。
瞬間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顧霆煜!沈雲溪!你們......不得好死!”
話落,便轟然倒地。
意識潰散前,我聽見沈雲溪輕輕歎了口氣。
“閔川,她是那個人的媽媽,我怎麼可能救她......”
再醒來,我已經回到了病房裏。
醫生見我睜眼,立刻上前,神情哀傷的開口道:
“季先生,很遺憾,你外婆沒撐過去。”
我撕心裂肺的痛哭出聲。
整個世界徹底失去了所有顏色。
我終於,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兒了。
三天後。
我拖著走路還無比艱難的雙腿,獨自處理完了外婆的後事。
然後拿上所有證件,坐上了飛往北城的航班。
關機前,沈雲溪發來消息:
“閔川,我們兩家的恩怨就此算是徹底結束了,以後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冷笑出聲。
拔掉了手機卡,扔進了廁所的垃圾箱裏。
看著飛機窗外的層層白雲,我暗自發誓:
我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再見麵,就是我的複仇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