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貓眼裏看出去，老周站在最前麵，身後還跟著三個男人，兩個穿著物業的深藍色製服，另一個便裝，膀大腰圓，胳膊抱在胸前。

“警察馬上就到，有什麼話等警察來了再說。”

我隔著門喊了一聲。

老周又按了一下門鈴，這回更用力。

“季女士，我們物業很忙的，沒時間等你叫警察來演戲。”

“你開門，當麵把問題說清楚，不就完了？”

“三萬六，又不是多大一筆錢，你拖著有什麼意思？”

我背靠在門板上，手心有點濕。

“我說了，去年搬來的，今年的物業費也交過了。你們係統錯了，是你們的事。”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我聽見鑰匙碰撞的嘩啦聲，有人在翻鑰匙。

老周的聲音壓低了，但我貼著門，聽得一清二楚。

“拿那把萬能鑰匙來，這戶的鎖芯是交房時的原裝鎖，能開。”

心臟猛地一縮。

我透過貓眼看見一個穿製服的物業人員從腰上卸下一串鑰匙，挑出一把銀色的，對準了鎖孔。

鑰匙插進去的聲音，哢噠，金屬咬合金屬。

我幾乎是彈起來，手忙腳亂去擰反鎖的旋鈕。

但還是慢了。

門鎖哢嗒一聲，從外麵被擰開了。

門被一把推開，我往後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鞋櫃。

老周第一個走進來，皮鞋踩在我門口的入戶墊上。

後麵三個人魚貫而入，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就對了嘛，當麵說多好。”

老周環顧了一圈我的客廳，目光從沙發上的薯片袋掃到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最後落回我臉上。

“季女士，三萬六，你是現在轉賬，還是我們給你換個鎖，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來住？”

我攥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沙發扶手上。

“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什麼私闖民宅？我們是依法依規來催繳費用。”

老周語氣很平淡。

“你這房子欠了十年的物業費，按照合同，我們有權收回使用權。”

“你要不信，我可以把合同條款翻給你看。”

我沒接話，打開手機相冊，把那份租房合同調出來，舉給他看。

“合同是去年十月簽的，房東是趙建平，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老周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嘴角往下撇了撇，那種表情像是看見了一個不太高明的把戲。

“季女士，不是我說你，現在有些人為了賴掉物業費，什麼招都想得出來。”

“偽造租房合同、P繳費截圖，我們見得多了。”

“你就算把房東叫來也沒用，我們係統裏業主就是你，十年前就是你。”

我還沒開口，老周已經扭過頭，對身後那個便裝的男人努了努嘴。

“老馬，把鎖下了，換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