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客廳裏溫馨和睦的氣氛蕩然無存。
王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戴上了一張劣質的麵具。
“大外甥,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表舅媽張翠芬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裏閃過一絲惱怒。
“陳陽,我們好心好意請你吃飯,跟你商量,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什麼叫你看起來傻不傻?我們還能騙你嗎?”
隻有王浩,還沉不住氣,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哥,我爸媽都跟你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不就是簽個字嗎?有那麼難嗎?”
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將手裏的那份“資助說明”舉了起來。
“讓我承認二十萬是贈與,日期還要寫在五年前。”
“然後用一萬塊錢,就想讓我放棄追討的權利。”
我看著王建軍,一字一頓地問。
“表舅,你管這個叫‘雙贏’?”
我的目光像一把手術刀,剖開了他層層包裹的虛偽。
王建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飯桌上把話挑得這麼明。
“那你想怎麼樣?”
他終於撕下了偽裝,語氣變得生硬起來。
“是,我們現在是需要你幫忙,但你也不能獅子大開口吧?”
“還錢。”
我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王家三口的耳邊響起。
“還錢?我們哪有錢還你?”
張翠芬尖叫起來,好像我提了什麼天理不容的要求。
“家裏的錢都給王浩準備出國了,每一分都有用處,你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逼死你們?”
我冷笑一聲,站起身來。
“我媽躺在醫院等著手術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會逼死我們?”
“你們拿著我的錢,給王浩買名牌,買新車,享受生活的時候,你們怎麼沒想過這錢是我準備買房的血汗錢?”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砸在他們心上。
“現在,為了他的前途,就想讓我犧牲我媽的命?”
“你們的臉呢?”
“陳陽,你放肆!”
王建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我是你長輩,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他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麵目,溫情脈脈的商量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哦?是嗎?”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倒想看看,你怎麼讓我簽。”
王建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別以為我們求著你。”
“沒有你的證明,我們一樣有辦法。”
“大不了就說是我們自己積攢的,或者說是朋友資助的,最多就是麻煩一點。”
“但是你,陳陽,你把我們得罪了,以後休想再從我這拿走一分錢!”
他開始放狠話,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嚇住我。
“是嗎?”
我從口袋裏,緩緩地掏出我的手機。
然後,我當著他們的麵,點開了一張照片。
那是五年前的銀行轉賬憑證,上麵收款人的名字和金額,清清楚楚。
“表舅,你還認識這個嗎?”
王建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顯然沒想到,我還保留著這個。
“這能說明什麼?”
他嘴硬道。
“我們也可以說這錢你早就還了,隻是沒留證據。”
“說得對。”
我點了點頭,又劃開了下一張圖片。
那是我們當年的聊天記錄截圖。
“那你怎麼解釋,你說公積金下來就還錢的承諾呢?”
王建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口說無憑,聊天記錄也可以是偽造的!”
張翠芬在一旁尖聲附和。
“很好。”
我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我點開了最後一份文件,那是我從銀行調出的,他賬戶的流水詳單。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把那關鍵的一頁放大。
“那麼,這個又要怎麼解釋?”
“我的二十萬,在你賬戶裏停留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原封不動地,轉進了你兒子王浩的賬戶。”
“收款和轉賬,發生在同一天。”
“金額,一分不差。”
“表舅,如果我把這份銀行流水,連同轉賬憑證和聊天記錄,一起交給簽證官。”
“你猜,會發生什麼?”
王建軍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手機屏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他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張翠芬和王浩也湊過來看,當他們看清上麵的內容時,臉上的表情和王建軍如出一轍。
是那種計劃全盤落空,被人扼住咽喉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以為我隻是在憑著一腔孤勇討債。
他們萬萬沒想到,我手裏竟然握著這樣致命的鐵證。
這不僅僅是借款的證據了。
這是他挪用資金,為兒子鋪路的鐵證。
這東西要是交出去,王浩的留學夢,頃刻間就會化為泡影。
他會被立刻打上資金來源不明、涉嫌欺詐的標簽,別說出國,可能連信譽都會徹底破產。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一家人,現在全都成了啞巴。
我收起手機,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現在,我們再來談談。”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三張慘白的臉。
“那份‘資助說明’,我還用簽嗎?”
“那二十萬,你們是還,還是不還?”
我看著王建軍,看著他從震驚,到恐懼,再到眼神中燃起一絲怨毒的火焰。
我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屈服。
果然,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而陰冷。
“陳陽,你真的要把事做絕嗎?”
我沒有再看他,把杯中剩下的酒輕輕放下,站起了身。
“既然你不打算還,那這件事就沒必要再談了。”
我拿起外套,走向門口。在我拉開門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法院的傳票,下周就到。”
話音落下,身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