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望沒再搭理江秋月,悶頭走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有三間,青灰磚牆,木格支窗,好好打理的話,本該是個清透明亮的好居所。
但被租戶糟踐得不成模樣了。
牆根返潮,地縫嵌泥,木窗蒙著一層厚厚的油灰。
最臟的還屬於右屋靠窗的青磚炕。
炕上油垢結塊,還散著亂七八糟的垃圾,大冷天裏都能聞到腐爛的餿味兒。
陳望無視了這些醃臢,從口袋裏摸出小銅鑿,撬出了炕沿內側的實心榆木梁。
木梁後頭的石縫裏,塞了好十幾個油紙包。
江秋月瞪圓了眼睛,“這什麼啊?”
原書裏藏小黃魚的地方不是在正房的牆體裏嗎?
西廂房裏也有?
陳望瞥了她一眼,邊將油紙包挨個拽出來,邊漫不經心地說:“我小時候攢的老婆本兒。”
江秋月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來:“那不就是給我的嗎?”
她立馬湊過去,理直氣壯地拆起了油紙包。
運氣不錯,拆的第一個油紙包就是一對龍鳳呈祥的大金鐲子!
江秋月:“!!!”
她二話不說地戴在手上,衝著陳望晃了晃手,嘴甜道:“你小時候眼光可真好!瞧瞧,戴在我手上多好看啊!”
陳望輕哼了一聲說:“隻要是值錢的東西,你都覺得好看。”
江秋月看著他清俊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你在牛棚裏的時候,不怎麼值錢,但我還是覺得你很好看。”
陳望臉皮乍紅,心跳如擂鼓。
他慌亂地將剛拽出來的油紙包塞進江秋月手裏:“胡說什麼呢,趕緊拆你的油紙包。”
江秋月自己說完也怪不好意思的,幹咳了兩聲後,邊拆油紙包邊笑嘻嘻:“當然啦,有錢的你,更好看——”
話音還未落下,江秋月發出一聲驚呼:“陳望!這這這是房產證明吧?你不是說房產證明丟了嗎?”
原書裏也是這麼說的。
這套四合院本是陳望他媽媽買給他的,想著他以後考上附近的京城大學了,不用跟同學擠在狹窄的宿舍裏。
後來陳望大伯一家轉到附近的啤酒廠工作,一大家子沒地方住,就暫時住進了那套四合院裏。
十年前陳家出事時,陳望兄妹匆匆離開,陳望大伯一家為了跟他們劃清界限,拿出了一張房產贈予證明,上交了這套四合院,表示不要壞分子的東西,從此在啤酒廠裏步步高升。
而等陳望再次回來時,這套四合院就已經被國家還給了大伯。
林燕妮問他,有沒有房產證明時,他也說已經丟了。
是林燕妮幫著翻查了過去的資料,在犄角旮旯裏查出了這套房產登記的是陳望的名字。
與大伯那張贈予證明上的贈予人不同,這才讓陳望拿回房子。
可剛才陳望遞過來的油紙包裏,分明是一份房產證明啊!
頭頁紙上清晰印著一條黑字——京城土地房屋所有證
後麵幾張紙上,則記錄著房屋在什麼地方,多大麵積,持有人的身份信息,房管局的證明印章等等。
陳望反問:“我什麼時候說丟了?”
江秋月一怔,想起了剛才她要在石榴樹上弄個秋千時,陳望的回答是——如果房產證明沒丟,那就可以。
當時她還以為陳望讓她別做夢了!
江秋月看著這份房產證明,笑哈哈符合道:“對對對,你沒說,是我誤會了。”
陳望看著她難得好脾氣的樣子,怪聲怪氣道:“那現在我不用犧牲色相了吧?”
江秋月:“當然不用啦!這都有房產證明了,我才不願意跟別人共享男人呢!”
陳望:“......”
所以,沒有就願意咯?
他在她心裏到底算什麼啊?
江秋月不曉得男人心裏的矯情,她瞥了一眼四周,眼珠子一轉,湊到陳望跟前說:“你大伯母做飯那麼利落,打掃衛生肯定也很利落吧?”
“反正咱們房產證明,什麼時候拿回來不都一樣?不如等你大伯母打掃幹淨了,咱們再要回來?”
陳望一言難盡地看了江秋月一眼,“你可真不要臉。”
江秋月不痛不癢道:“你要臉你打掃衛生咯。”
三四百平的四合院,臟得都要生蛆了,她才不要上手清理呢!
再說了,陳勉差點讓陳阿婆砍死她,劉紅梅給她打掃一下衛生怎麼了?
這叫子債母償。
陳望頓了頓,表示:“有時候不要臉也是一種美德。”
他們兩算計著劉紅梅,劉紅梅也在算計著他們。
江秋月和陳望鬼鬼祟祟地回到招待所後,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劉紅梅就找上門來了。
還帶著豐富的早餐,什麼麻醬燒餅,什麼夾著油餅的火燒,甚至還有皮薄肉多的餛飩呢!
這架勢,一看就是有求於人。
被求的江秋月特別理直氣壯地使喚劉紅梅,打熱水,遞毛巾,洗衣服,捏肩捶背......就差讓人把飯送到嘴裏了。
饒是被江秋月救過命的陳秀英都看不下去了,無語道:“嫂子,地主思想要不得,會吃槍子兒的!”
江秋月:“什麼地主思想?是大伯母天生就喜歡伺候人,我這個做晚輩的,隻能委屈自己滿足她!”
說完,她還挑釁地看向劉紅梅,問:“是吧?大伯母。”
劉紅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是,我就喜歡伺候人,尤其是秋月還特別像我早年沒養活的閨女,所以我恨不得把她供起來!”
這話是有些晦氣的。
相當於在咒江秋月早點死,早點被擺上供桌。
隻可惜江秋月不封建不迷信,就是死要錢:“供起來就不用了,大伯母像對親閨女一樣,隔三差五地給我點錢花就行了。”
劉紅梅:“......”
劉紅梅恨不得左右開弓,抽死這個不要臉的小娘皮。
但想了想小兒子的將來,她忍下來了,硬扯一抹笑道:“我也想啊,但拿出三百六,請你給勉仔寫諒解書後,家裏就揭不開鍋了。”
劉紅梅期期艾艾地看著江秋月,問:“能不能再少點兒啊?”
江秋月吃了個鮮香的餛飩,歪頭問:“什麼三百六?我昨天最後說的是三千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