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東興區老舊小區的改造招標會。
這是我跟進了一年半的項目。
為了這個標,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修改最後報價模型。
下午一點。
我在會場外過最後一遍資料,手在包裏摸索時,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裝核心數據源的黑色加密U盤不在包裏。
留在了家裏書房的桌子上。
距離檢錄還有四十分鐘。
從這打車回去再過來,不堵車也要一個半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商芷寒的電話。
她的公司離我們的公寓隻有十分鐘車程。
“芷寒。”
“說。”背景音是敲擊鍵盤的聲音。
“我那個黑色U盤落在書房了,裏麵是東興項目的最終報價,兩點前必須送到會場這邊。能不能麻煩你回去拿一下送過來?”
鍵盤聲停止。
“很急?”
“非常急。沒有它我連資格審查都過不了。”
“知道了,我讓秦初雪去拿,你在會場門口等。”
她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是我第一次因為工作向她開口。她答應得幹脆,讓我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
一點半。
檢錄的隊伍已經排起長龍,其他公司的負責人都拿著文件袋進去核對。
秦初雪還沒出現。
我撥秦初雪的號碼。
“溫先生,我正在東三環的高速上處理追尾事故啊。”
“什麼?你不在公司?”
“商總沒跟您說嗎?一個小時前林先生的車刮蹭了,商總讓我立刻過來處理理賠。”
我的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那商芷寒呢?”
“商總親自去醫院了啊。林先生嫌方向盤撞得胸口疼,非要拍個片子。”
我掛斷,直接切進商芷寒的號碼。
響了幾乎一分鐘才接聽。
“U盤呢?”我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背景音裏有刺耳的叫號聲。
“慕白有點腦震蕩的前兆,需要臥床觀察。你在會場等一下,我讓其他人送。”
“一點四十分了!商芷寒!”
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引得路過的同行紛紛側目。
“冷靜點。”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得像是一台機器。
“隻是個文件而已,你跟主辦方解釋一下,通融十分鐘。”
隻是個文件而已。
我一年半的通宵,蕭勁宇陪我喝掉的幾百杯咖啡,整個團隊四十多人的心血。
在她嘴裏,抵不過林慕白胸口的一點悶痛。
“他連皮都沒破,你讓我的團隊去死嗎?”
“溫言書,注意你的言辭。不要把你的失誤推給別人。是你自己忘帶了東西,不是我。”
嘟。掛斷。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扣出血印。
不能等了。
我踩著硬底正裝皮鞋,衝出大廳,搶下了一輛剛落客的出租車。
“師傅,去明湖雅苑,闖紅燈的罰款我雙倍出!”
車速飆到了極點。
衝進家門,抓起桌上的U盤,再衝下樓。
小區外已經攔不到空車,我掃了一輛共享單車,瘋狂地往地鐵站蹬。
正裝皮鞋的硬底在腳蹬板上打滑,崴了一下,腳踝一陣劇痛,但我沒停。
一點五十五分。
我渾身是汗地跑進招標現場,把U盤拍在檢錄員的桌子上。
右腳的腳後跟已經被磨出了一片血肉模糊,鮮血滲透了淺色的襪子。
下午四點,招標結束。
我們中標了。
蕭勁宇在電話裏興奮得大吼,說要包下酒吧慶祝。
“我去不了了。”
我是瘸著腿走出大廈的。
鞋裏的黏膩感讓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回到那個我親手布置的家。
客廳裏那張定製的地毯是她選的,牆上的掛畫是她挑的,所有的陳設都在迎合她的極簡主義。
我拖出藏在床底的行李箱。
動作麻利,沒有任何遲疑。
三年裏的所有衣服、首飾、日用品,隻裝滿了一個28寸的箱子。
整理完最後一件大衣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轉身走出了門。
在樓下的圖文快印店,我把手機裏存了很久的一張照片發給了老板。
麵館牆上的那張拍立得,我偷偷複製了一份。
“老板,幫我打印出來。要最大的尺寸,過塑,加硬背板。”
十分鐘後,我拿著那張A4紙大小的照片,重新乘電梯上樓。
公寓裏還是那個樣子。
我走到客廳正中央,把那張照片豎在了茶幾上最醒目的位置。
剛想轉身,門鎖響了。
商芷寒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藥店的塑料袋。
“你的腳......”
她的話還沒說完,視線越過我不經意地掃向茶幾。
那張A4尺寸的拍立得照片赫然闖入她的視線。
照片裏的年輕男女舉著筷子,笑得燦爛而刺眼。
下麵那行字被等比例放大,清晰無比。
——“這是我們的座位,以後每次來都隻準坐這裏。”
商芷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
藥盒散落一地。
她那張永遠運籌帷幄的臉,在這一刻,瞬間崩塌,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