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胃部的絞痛是從下午三點開始的。
那杯冰美式是導火索,連日的疲憊是火藥。
我撐在洗手間的盥洗台上,吐得昏天黑地。
蕭勁宇推開隔間門,一把架住我往下墜的身體。
“你瘋了?明明有胃潰瘍還空腹喝加冰的?”
他摸出紙巾給我擦嘴,手都在抖。
“去醫院。”
“下午還有個提案......”
“提個屁!你臉都白成紙了!”
蕭勁宇強行把我塞進他的車裏,直奔市一院。
掛號,抽血,輸液。
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進身體,胃裏的痙攣稍微緩解了一些。
蕭勁宇拿著繳費單走過來,把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裏。
“給商芷寒打電話沒?”
“她在開會。”
“開會?並購案還是董事局會議?老公都快疼死了她還在開會?”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響了五聲,掛斷。
再撥,還是掛斷。
直到第三次,那邊終於接起。
“喂。”不是商芷寒,是個清朗的男聲。
蕭勁宇看我一眼,直接點開外放。
“讓商芷寒接電話。”
“芷寒在幫我挑藥呢,不太方便。”
是林慕白。
“挑什麼藥需要雙手雙腳並用連電話都不能接?她老公在醫院輸液她知道嗎?”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勁宇哥吧?芷寒說言書哥最近太敏感了,總用裝病這招引起注意,不太理智。她晚點會打回去的。”
嘟。掛斷。
蕭勁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裝病?”
我靠在輸液椅的靠背上,閉上眼睛。
“她從來不記我的體檢報告,不知道我胃潰瘍。”
“那你他媽就在這裏幹熬?”
蕭勁宇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
“我去給你買點粥,你給我老實待著。”
他走後,我看了一眼微信。
林慕白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圖片:兩本不同的胃藥衝劑。
配文:[替我挑藥的人說,這款不傷胃。]
照片邊緣,露出一隻戴著寶璣手表的手腕。
那隻手正在認真比對藥盒上的說明。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界麵。
平靜地把微信號從她的置頂裏移了出來。
晚上八點,我提著蕭勁宇買的白粥回到家。
密碼鎖剛打開,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吸塵器的聲音。
商芷寒穿著家居服,正在清理地毯。
看到我進來,她關掉吸塵器。
“去哪了?電話一直占線。”
“醫院。”
“蕭勁宇又拉你去做那些無聊的汽車改裝?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少跟他混在一起,浮躁。”
她把吸塵器放回儲物間,轉身走進廚房。
“我下了麵條,吃點。”
我把那盒已經涼透的白粥放在餐桌上。
“下午給你打電話,為什麼是林慕白接的?”
她端著兩碗麵走出來,麵不改色。
“慕白有點失眠,中午非要拉我去買藥。你在開會,我就沒借故走開。”
“買藥需要你親自去?”
“他看不懂那些成分說明。”
她把筷子遞給我。
“隻是買個藥,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胃潰瘍複發了,下午在急診輸液。”
商芷寒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頭看著我,視線從我蒼白的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怎麼不早說?”
“蕭勁宇打了三個電話,林慕白說我是裝病。”
商芷寒放下筷子,拿過桌上的手機。
“我沒聽慕白提過。”
“他刪了通話記錄吧。”
“溫言書,別把人想得那麼有心機。”
她語氣嚴厲起來,帶著那種慣有的教訓口吻。
“那是你對他有敵意,產生的迫害妄想。慕白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在醫院疼得打滾是我的錯,他刪沒刪記錄是無所謂的事。你要維護的,隻有他的清白。”
商芷寒捏了捏眉心。
“你把職場上那套焦慮帶到家裏來幹什麼?我每天麵對那麼多數據已經夠累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沒有爭吵的環境?”
她站起身。
“給你預約明天的專家號,我陪你去。今晚的事到此為止。”
她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我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麵條。
是清水煮麵,連一滴香油都沒放。
因為她覺得吃得清淡對消化好。
但她不知道,胃潰瘍最忌諱吃這種難以消化的硬麵條。
我端起麵條,走到廚房,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