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在夏天特意攢點零錢給我帶根沁甜的雪糕,會在冬天給我暖腳。
甚至逢人就誇我在學校爭氣。
我一直以為,就算妹妹不喜歡我。
至少我還有媽媽。
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半碗血接滿。
媽媽終於抬眸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眼神一慌, 拔刀的手遠沒有方才那般義無反顧。
我想問問她,卻疼得實在說不出話,隻能掙紮著吐出一個字:
“媽......”
她沒回頭,不知道是不願還是不敢。
我眼前陣陣發黑,隻能聽她啞著嗓子吩咐神婆:
“趕緊給我家幺妹兒喂下去。”
神婆微微歎了口氣,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血,走到妹妹麵前。
“喝了它,魂就回來了。”
妹妹嫌惡地皺了皺眉。
“難喝難喝!”
但她還是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喝完,她抹了抹嘴上的血跡,衝我咧嘴一笑。
“謝謝姐姐!血取完,你要是還想上學......就自己走去鎮裏找人吧!”
“我和媽媽不攔你。”
出村去鎮子上要翻兩座山走幾十裏山路。
她明知道我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我抬眸,強撐著要從床上下來。
卻隻能在脫力中狠狠跌倒在地。
瓷碗被我順手狠狠打翻在地,剩下半碗的血潑了一地。
腥味彌漫。
像極了我以為美滿的家。
我發了三天高燒。
傷口沒有包紮,隻撒了一把發黃的香灰。
潰爛的皮肉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
這三天,沒人來看過我一眼。
院子裏倒是熱鬧得很。
媽媽殺了兩隻老母雞,逢人便誇神婆法力高強,把妹妹的魂喊回來了。
“哎喲,我家幺妹兒現在精神好得很,明年肯定能考個重點大學!”
村裏人問起我。
她拔高了嗓門。
“那死丫頭沒良心,考上個破大專就跟野男人跑了!權當我沒生過這個白眼狼!”
我躺在柴房的幹草堆上,忍著淚把所有的哽咽都沉默地咽進肚子裏。
直到第四天夜裏,高燒終於褪去。
我清醒時,胸口的傷隻剩陣陣悶痛。
我忍著渾身的冷汗咬牙從床上爬起來,正要起身。
柴房門卻被毫無征兆地推開。
媽媽領著村頭的張瘸子走了進來。
張瘸子四十多歲,滿口黃牙,一雙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
“喲,這傷口爛成這樣,還能生娃不?”
媽媽一巴掌拍在張瘸子背上。
“怎麼不能生?屁股大好生養!要不是急著用錢給我家幺妹兒交複讀費,五萬塊錢我能把她賣給你?”
張瘸子嘿嘿幹笑,從兜裏掏出一遝皺巴巴的鈔票。
“行,五萬就五萬。今晚我就把人帶走。”
我搖著頭,連連後退:
“我不嫁。”
媽媽瞪起眼睛,抬手就想扇我。
“由不得你!你喝老娘的血長這麼大,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張瘸子攔住她。
“哎,別打臉,打壞了不好看。”
他搓著手朝我走來。
“媳婦兒,跟我回家,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下一瞬,我一把舉起藏了三天的碎瓷片,眼中多出狠絕。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麵前。你那五萬塊錢,就當買了個死人。”
媽媽不信:
“你別聽她嚇唬人!她惜命得很!”
可她話音未落,我卻毫不猶豫地劃破脖子。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媽媽眼神一慌。
張瘸子卻不怕反笑:
“還是個烈性子!我喜歡!”
說著,他便直接脫了外套,一把將我逼到了床鋪角落:
“收了錢趕緊走!別耽誤老子辦事!”
媽媽愣了一愣,下意識對上我哀求的眼神。
她眼中閃過愧疚:
“媽也是沒辦法!等你幺妹明年考上清華,到時候一定也補償你去北京享福......”
木門被重重關上。
我的衣領瞬間被暴力撕碎,胸口的傷口隨著我瘋狂的掙紮再次崩裂。
他死死捂住我的嘴。惡臭的氣息鋪天蓋地。
痛楚彌漫全身。
屈辱和惡心讓我一陣陣作嘔。
我被按在陰暗潮濕的地上,任由他發泄。
整整一夜。
第二天破曉。
張瘸子終於停下,翻個身砸在草堆上,打起震天的呼嚕。
我渾身不停地發抖,卻還是拖著殘破的身體逃出柴房,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下跑。
暴雨未歇。
十幾裏山路,我攥著襤褸蔽體的衣物摔倒了無數次。
天光大亮,雨勢未減。
我卻終於在不遠處聽到了汽車駛過的聲音。
是通往鎮裏唯一的水泥路。
我拚盡全力衝出半人高的雜草叢。
可下一秒卻被人死死捏住了胳膊:
“還敢跑!”
是坐車趕來的媽媽。
“睡都睡過了你還跑,你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和你幺妹怎麼辦!”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自私的女兒!”
我聽著她的質問,心中的最後一絲留戀斷盡。
正要開口時,餘光卻瞥見不遠處開來了一輛從沒見過的高檔轎車。
我心中一動,張嘴對著媽媽的手腕死死咬了下去。
借勢脫身朝著公路中心衝去。
哪怕被車撞死,也好過回去生不如死。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暴雨。
一輛黑色小轎車急停在前方。
車門被人快速推開。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衝過去求救。
眼前徹底黑下去的時候,卻落進了一個帶著清雅香味的懷抱裏。
我費力地睜開眼,想求來人帶我走。
可比言語先來的,卻是來人滾燙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