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哭著問我:
“囡囡?你是我的囡囡是不是!”
我眨了眨眼才看清,她是一個極其漂亮端莊的女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風衣,此刻卻毫無顧忌地跪在滿是泥濘的水窪裏。
她渾身發抖。
雙手懸在半空,想碰我又不敢碰。
那張和我有著七分相似的臉,此刻布滿絕望的淚水。
我腦子裏一團亂。
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身後,王桂蘭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
她手裏舉著一根粗壯的樹枝,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死丫頭!你還敢跑!”
“睡都睡過了,你還裝什麼烈女!”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樹枝帶著風聲,照著我的頭就要劈下來。
女人猛地轉頭。
那一瞬間,她眼裏爆發出駭人的殺意。
“把她給我按下!”
話音剛落。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魁梧保鏢從車後竄出。
其中一人抬腿就是一腳。
正中王桂蘭的胸口。
王桂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倒飛出去兩三米。
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泥坑裏。
“哎喲!殺人啦!”
王桂蘭捂著胸口,在地上撒潑打滾。
“城裏人欺負鄉下人啦!”
“開個破車了不起啊!這是我女兒,我打死她也是我家的事!”
女人沒有理會她的叫罵。
她顫抖著手,輕輕撥開我胸前被撕碎的衣物。
那道深可見骨、潰爛發臭的刀口,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
雨水衝刷下,流出黃白色的膿液。
女人的呼吸猛地滯住。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我的心肝啊......”
“他們怎麼敢......怎麼敢把你傷成這樣!”
王桂蘭還在地上叫囂。
“看什麼看!那是她欠我們家的!”
“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喂大,她早餓死了!”
“她偷了家裏的錢跟野男人跑,我教訓我自己的女兒,天經地義!”
女人緩緩站起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王桂蘭,聲音冷得可怕。
“你的女兒?”
“十八年前,你從京城人販子手裏買下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誰的女兒!”
王桂蘭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她像見鬼一樣瞪大眼睛,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胡說什麼!她就是我生的!”
女人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保鏢。
“打斷她的手腳。”
“留一口氣,交給警察。”
保鏢麵無表情地上前。
伴隨著令人膽寒的骨裂聲,王桂蘭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躺在女人懷裏,看著這一幕。
心底繃緊了十八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我看著她,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
“你......真是我媽媽嗎?”
女人猛地低頭。
她緊緊貼著我的臉,泣不成聲。
“是......媽媽來晚了。”
“囡囡不怕,媽媽帶你回家。”
溫暖的體溫包裹著我。
我終於撐不住,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