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棠母親先笑了。
她笑得腰都彎下去。
“罷免院長?小姑娘,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
蘇棠也紅著眼笑了一下:“沈護士,晏辭哥平時讓著你,不代表你能在醫院胡說八道。”
顧晏辭臉色難看。
他知道我不是胡說。
隻是他從來沒真正相信過,我能動他。
當年他父親公司破產,是我爺爺看在舊交情分上,把他帶進仁安。
他能力不差,嘴也會說。
爺爺問我要不要和他試試。
我那時剛從國外回來,急著在董事會站穩腳。
顧晏辭長得清正,履曆漂亮,又肯低頭。
結婚前,他跪在爺爺書房裏發誓。
“我顧晏辭這輩子隻忠於千禾,也隻忠於仁安。”
爺爺問他:“如果有一天你忘了呢?”
他答得很快。
“淨身出戶,永不從醫。”
現在想想。
誓言這種東西,最好聽的時候,也最不值錢。
顧晏辭壓著聲音:“千禾,別把家裏的事鬧到醫院。”
“家裏的事?”
我指了指搶救室。
“她把香灰往輸液管裏灌,是家裏的事?”
“你讓急診危重病人給她媽讓檢查,是家裏的事?”
“你縱容蘇棠在院裏越權開除醫護,也是家裏的事?”
蘇棠臉色一白。
她母親立刻嚷起來:“你少血口噴人!”
我拿起旁邊的平板,點開急診投訴後台。
裏麵一排匿名投訴。
全是最近三個月被迫調崗的護士寫的。
有人因為沒給蘇棠買咖啡,被排到夜班連上十六天。
有人因為不肯替蘇棠母親掛專家號,被扣績效。
還有人因為拒絕給蘇家親戚插隊,直接離職。
我把平板遞到顧晏辭麵前。
“你看過嗎?”
他掃了一眼,臉上閃過不自在。
“這些都是流程問題,後麵可以整改。”
“流程?”
我笑了。
“顧晏辭,你現在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蘇棠哭著搖頭:“不是這樣的,晏辭哥,我不知道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母親急了:“棠棠,你跟她解釋什麼?她就是嫉妒你!”
顧晏辭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董事會秘書。
他沒接。
下一秒,我的手機亮了。
周硯發來消息:
【臨時會議已開啟,沈董在線。法務已帶離婚協議出發。】
顧晏辭終於慌了。
“千禾,爺爺身體不好,你別拿這種事刺激他。”
我冷聲:“現在知道他身體不好了?”
他看著我,聲音放軟:“我承認今晚處理得不妥。蘇阿姨那邊我會讓她道歉,你先撤回董事會申請。”
蘇棠聽見這話,臉一下白了。
“晏辭哥,你要我媽道歉?”
顧晏辭沒看她。
我看著這場變臉,隻覺得胃裏發冷。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衝進來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脖子上掛著大金鏈,手裏拎著保溫桶。
“媽!棠棠!誰欺負你們?”
蘇棠母親像看見救兵。
“你來得正好!就是這個小護士!”
男人盯住我,眼神油膩又凶。
“你敢動我媽?”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把保溫桶往我腳邊一摔。
滾燙的湯灑出來,濺到陳姐小腿上。
陳姐疼得倒吸一口氣。
我臉色徹底沉下去。
“保安。”
沒人動。
顧晏辭身後的行政主任低著頭。
蘇棠哥哥笑了:“叫啊,我看誰敢。”
他晃了晃手機。
“顧院長都在這兒,你裝什麼?”
我看向顧晏辭。
“這也是蘇阿姨著急?”
顧晏辭嘴唇繃緊:“蘇鵬,別鬧。”
“姐夫,我鬧什麼了?”蘇鵬笑嘻嘻地拍他肩,“一家人嘛,你不會為了個外人說我吧?”
姐夫。
這兩個字一出來,急診大廳死一樣安靜。
顧晏辭臉色瞬間鐵青。
蘇棠低聲:“哥,你別亂叫。”
蘇鵬還沒察覺。
“本來就是。你和顧院長都快住一起了,我提前叫一聲怎麼了?”
我看著顧晏辭。
“顧院長,原來你還有第二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