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止血鉗的手頓住。
顧晏辭穿著院長白大褂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幾個行政主任。
他看見我胸前狼狽的灰漬,眉頭隻皺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不耐煩。
“這裏是急診,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
我看著他:“你知道她剛才要把香灰灌進病人輸液管嗎?”
“蘇阿姨隻是著急。”顧晏辭聲音壓低,“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兒科醫生吼了一聲:“院長!孩子心率掉了!”
我沒再看顧晏辭,轉身配合搶救。
監護儀的滴聲又急又尖。
蘇棠走到顧晏辭身邊,抓住他的袖口。
“晏辭哥,算了,別為了我和沈護士吵。她可能就是看我不順眼。”
“你別替她說話。”
顧晏辭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個動作很輕。
輕得讓我惡心。
結婚三年,他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
“千禾,別在醫院給我搞特殊。”
我聽了。
所以我隱姓埋名來急診輪崗,穿最普通的護士服,拿最少的實習補貼。
而他呢?
把集團黑鑽卡給了助理的母親。
把仁安醫院當成他討好小姑娘的遊樂場。
十分鐘後。
孩子搶救回來。
家屬跪在門口哭著謝我們。
陳姐扶起她:“別跪,孩子沒事就好。”
羊毛卷女人翻了個白眼:“演什麼醫者仁心?剛才耽誤我媽檢查的時候怎麼不說?”
我脫下汙染的隔離衣,丟進醫療廢物桶。
“陳姐,她母親的檢查排到了嗎?”
陳姐看了眼係統:“還有三個人。”
“憑什麼?”羊毛卷女人尖叫,“我拿的是黑鑽卡!”
我說:“黑鑽卡不插急診危重病人的隊。”
蘇棠抿唇:“沈護士,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笑了一下。
“我對你媽有意見,對你也有。”
她眼圈立刻紅了。
“晏辭哥,我是不是不該來醫院工作?大家好像都覺得我是靠你......”
顧晏辭臉沉下來。
“沈寧,夠了。”
他轉向陳姐。
“把蘇阿姨的檢查提到最前麵。急診這邊的投訴,我親自處理。”
陳姐臉色發白:“可是院長,前麵還有胸痛病人......”
“我說了,我親自處理。”
他看著我。
“你停崗,去院辦寫檢討。”
我盯著他:“顧院長,你確定?”
他眉頭更緊:“你叫我什麼?”
“顧院長。”
我把胸牌摘下來,放到分診台上。
“這裏是醫院,我當然按職務稱呼你。”
蘇棠母親笑出聲:“喲,還挺有骨氣。”
她指著地麵。
“檢討不用寫了。你現在跪下,給我磕三個頭,我就考慮讓我女兒放你一馬。”
陳姐忍不住:“您別太過分!”
“過分?”女人抬手又要打人,“我今天就過分給你看!”
她的手沒落下。
我扣住她手腕。
“蘇阿姨,是吧?”
她疼得表情扭曲:“放手!”
我鬆開。
她踉蹌兩步,撞進蘇棠懷裏。
蘇棠哭得更厲害:“晏辭哥,你看她!”
顧晏辭走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沈千禾,你鬧夠沒有?”
大廳裏的人全愣住了。
沈千禾。
這個名字從他嘴裏出來,像一把刀把我的偽裝劃開。
陳姐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沈......”
我甩開顧晏辭的手。
“顧晏辭,你還記得我來急診前,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臉上有一瞬慌亂。
很快又被冷硬蓋住。
“你先給蘇阿姨道歉,回家我再和你解釋。”
“不用回家。”
我拿起分診台上的內線電話。
撥給董事會秘書周硯。
“周秘書,通知法務。”
“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大小姐,確定嗎?”
顧晏辭臉色驟變:“沈千禾,你別拿董事會嚇我。”
我看著他。
“十五分鐘內,召開臨時線上董事會。”
“第一項議題,罷免仁安醫院院長顧晏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