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四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沒有直接去機場。
出租車停在婚禮宴會廳門口時,我猶豫了整整五分鐘。
我想最後看一眼那個將不屬於我的地方,看一眼那條我永遠走不上去的紅毯。
宴會廳後門沒鎖。
我推開一條縫,裏麵漆黑一片,隻有舞台側麵亮著一盞應急燈。
我正想退出來,餘光卻掃到了舞台中央。
兩個人。
顧銘禮正死死抱著著姐姐!
姐姐被迫仰著頭,整個人被他鎖在懷裏動彈不得。
“許薇,你看著我娶她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顧銘禮你放手…”姐姐的聲音發抖,“今天是你婚禮,我們不能這樣。”
他低笑一聲,比哭還難聽,“你告訴我我該哪樣?我牽她的手、親她、跟她圓房…你看著這些心裏就沒一點感覺?”
說罷,他猛地低下頭去。
用嘴唇堵住了她拒絕的話。
他們吻在了一起。
姐姐也從一開始的抗拒,慢慢放鬆下來。
兩個人難舍難分,吻了很久。
久到我腿都站麻了,久到我的眼淚都快流幹了。
最後是姐姐猛地推開他。
“夠了…”她後退兩步,手背狠狠擦過嘴唇,眼淚越流越多,“顧銘禮,我們結束了。是你選擇的要娶鳶鳶,你聽到沒有?”
“我選的是你!”他往前追了一步,“我從來沒選過她!”
我站在門外,仰著頭想把眼淚逼回去。
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秋天,顧銘禮在圖書館門口跟我表白。
梧桐葉子鋪了滿地金黃,他站在樹下說“許鳶,我喜歡你”。
那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笑著看我們,那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我當時以為她在為我高興。
現在想來,她眼睛裏那層淺淺的淚光,是另一個意思。
突然,手機在口袋裏震了,是婚紗店打來的。
“許小姐,您要這裏有兩套婚紗, 請問今天婚禮我們送哪一套過去?”
“備用的那套。”
“好的,我們這就安排發出,兩個小時後送到酒店後台。”
“等等,再幫我寫一張卡片吧。”我思考了半刻,“就寫…姐,新婚快樂。”
這是我能為她送上的最後祝福了。
“好。”
剛掛了電話,又進來一條公證處的短信。
“尊敬的許鳶女士,您申請的財產退回程序已完成審批,預計將於四小時內退回顧銘禮先生賬戶。請留意查收。”
四個小時,那時候我已經在飛機上了。
我拿著手機回過頭。
宴會廳內,姐姐壓著哽咽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
和小時候她躲進廁所裏偷偷哭一個樣。
那時我進去陪她一起,兩個人擠在逼仄的廁所裏抱頭痛哭,說好了永遠不分開。
而現在,我隔著隔著整個宴會廳看她。
她背後的白紗飄忽著,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
我轉身走了。
淩晨四點半的街道空無一人,我攔了輛出租車去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大概我滿臉淚痕的樣子太狼狽了。
“姑娘,沒事吧?朝前看,沒有過不去的坎。”
“沒事。”我擦了擦臉,強行扯出一個笑,“一切都快結束了。”
幾個小時後,到機場時,天已經微微泛白。
姐姐打來電話,我按了靜音沒接。
她又打,第二個第三個,我全按了。
然後她發了條消息:“鳶鳶你在哪?馬上婚禮了,你怎麼不在家?”
我沒回。
顧銘禮也打了過來,我同樣沒接,他又發來消息:“鳶鳶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幹脆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垃圾桶。
反正那邊不許跟外界聯係,以後再也用不上了。
廣播開始登機。
我抬手看了眼表,婚禮還有十分鐘開始。
婚紗、布置…一切我都親手安排妥當,隻差顧銘禮牽著姐姐的手入場。
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飛機開始滑行加速。
姐,你在台上牽他的手的時候,記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