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認真當廢物。
凡是看起來高級的項目,我都嫌貴。
凡是二叔點頭的方案,我都按村裏修路標準砍一半。
投資部送來一個新能源計劃,預算六十億。
我問:
“回本幾年?”
他們說:
“八年。”
我搖頭:
“我買的縣城小公寓,八年租金都夠翻修廁所了。”
我蓋了拒絕。
高管們看我的眼神像看災星。
二叔卻沒急。
他站在門口笑:
“你遲早會把集團玩死。”
我說:
“那挺好,你記得幫我申請離職。”
他臉黑了。
三天後,財務總監衝進辦公室,手裏舉著報表。
我以為要挨罵,已經開始想回鄉路線。
他激動得發抖:
“董事長,您拒掉的那兩個項目爆雷了!”
我一愣。
他說那兩個項目背後是資金盤,昨天晚上斷了鏈。
如果集團投錢,最少虧七十億。
我手裏的包子掉回袋裏。
溫硯比我還崩潰:
“妹,咱是不是越廢越強?”
我捂住臉。
為什麼想當廢物這麼難。
二叔終於坐不住了。
他請來一個企業心理測寫師,當著所有高管給我做評估。
會議室裏,測寫師戴著金絲眼鏡,問我:
“你如何理解全球資本配置?”
我說:
“雞蛋別放一個籃子,籃子別放二狗家,他會偷。”
有人噗嗤笑出聲。
他又問:
“你對風險的定義是什麼?”
我說:
“租客說下個月一定給錢。”
笑聲更大。
測寫師寫了滿滿三頁。
下午,他在全公司高管麵前公布報告。
“桑小姐商業智商極低。”
“思維停留在底層交易。”
“缺乏宏觀判斷。”
“建議立即剝奪管理權限。”
全場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主位上,臉燒得厲害。
我可以承認自己土。
可他們當眾把“土”字砸到我臉上,我還是疼。
溫硯猛地站起來:
“你們別太過分!”
二叔輕飄飄看他:
“敗家子也有資格說話?”
溫硯臉漲紅,又坐了回去。
我按住他的手:
“算了。”
二叔笑得更得意:
“桑梨,自己交出金印,大家都體麵。”
我抱起金印:
“體麵能當飯吃?”
這時,一個穿白色套裝的女人走進來。
她是二叔的女兒,桑矜,剛拿了國外商學院文憑,一身精英味。
她看我腳上的黃膠鞋,像看垃圾桶旁邊的塑料袋。
“堂妹,股東大會已經提前。”
她把通知丟到桌上。
“三天後,罷免你。”
我本來憋得難受,聽到這句差點笑出聲。
“真的?”
桑矜一怔。
我追問:
“罷免後黑卡能解凍嗎?”
她皺眉:
“你隻關心錢?”
我點頭:
“我還關心老家小吃街漲沒漲價。”
溫硯立刻湊過來:
“妹,買下以後給我留個炸串攤。”
桑矜的臉肉眼可見地扭曲。
她準備好的羞辱沒落地,像一拳砸進棉花。
她冷笑:
“你會哭著求我。”
我說:
“求你幫我砍價嗎?”
她摔門走了。
我笑完,低頭看那份罷免通知。
紙邊割到手指。
血珠冒出來。
我心裏忽然明白,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我讓位。
他們要我跪著滾。
股東大會那天,我被迫換上禮服。
我堅持穿黃膠鞋。
造型師哭著求我:
“大小姐,至少擦一下。”
我低頭看鞋底:
“這叫原生態。”
溫硯穿了件皺巴巴的西裝,偷偷往兜裏塞澱粉腸。
我問:
“你幹嗎?”
他說:
“萬一被趕出去,路上補充體力。”
會場比婚宴還大。
股東、媒體、高管坐滿。
我剛進去,屏幕就亮了。
上麵播放我這幾天批文件的監控。
我說電腦八百。
我說查胃鏡。
我說戰略思維找下棋大爺。
每一句都被剪出來,配上誇張字幕。
全場哄笑。
有人笑得拍桌。
有人拿手機直播。
我站在台上,像被人扒光了放進玻璃櫃。
二叔走上來,拿著文件。
“各位看清楚了。”
“這就是老太太選出來的代理董事長。”
“她把千億集團當菜市場,把高管當租客。”
桑矜接過話筒:
“集團需要專業,不需要粗鄙。”
台下掌聲雷動。
溫硯急得站起來:
“你們惡意剪輯!我妹還幫集團避雷了!”
二叔冷眼掃過去:
“坐下。”
兩個保安立刻按住溫硯肩膀。
我聲音發冷:
“放開他。”
二叔笑:
“你先保住自己。”
他拿出一份罷免協議。
“按照章程,隻要超過半數股東同意,你必須交出黃金印章。”
我看向幾個原本支持老太太的老董事。
他們避開我的目光。
有人低聲說:
“大小姐,您不適合這裏。”
我攥緊金印。
桑矜走到我麵前,伸出手:
“拿來。”
我沒動。
她壓低聲音:
“鄉下人就該回鄉下。”
溫硯在台下掙紮:
“妹,別給!”
二叔忽然又放出一段錄音。
是我父親病床前的授權。
他虛弱地說:
“集團暫由桑承管理。”
會場徹底炸開。
二叔高聲宣布:
“我已經取得家主授權。”
“從今天起,集團由我接管。”
保安圍過來。
我被逼到主桌邊。
桑矜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要搶金印。
我疼得倒吸氣。
她笑:
“臟鞋配金印,你也配?”
就在那一刻,會議室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群穿製服的工作人員走進來。
為首的人手裏提著密封文件箱,身後跟著信托監察官和資源署專員。
二叔臉色驟變:
“誰讓你們進來的?”
監察官看向我:
“桑梨小姐,我們找了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