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三那年,我被職高的幾個太妹堵在旱廁裏。
她們把拖把水倒在我頭上,逼我跪著學狗叫。
還拍下視頻,發進全校的群裏。
因為我是個沒爹的單親家庭。
我媽在菜市場賣魚,出了名的膽小怯懦。
她擺攤十幾年,連別人賒賬不給錢,她都隻會賠笑。
我忍了半個月,直到被打得耳膜穿孔。
我哭著回家,抱著我媽說我不想活了。
我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拉著我去給人家下跪求饒。
可那晚她把那把用了十幾年的殺魚刀,磨了一遍又一遍。
我以為她要替我殺人,可後來我才知道,她真正磨亮的不是刀,是證據,是一個母親最後的底線。
......
溫寶珠第一次堵我,是在學校後麵的旱廁。
那地方廢棄很久了,門板爛了一半,牆上全是臟話。
她們把我拖進去時,我手裏還拿著剛發下來的數學卷子。
溫寶珠一把抽走,看了眼分數。
“喲,又是第一。”
她把卷子拍在我臉上。
“許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能耐?”
我往後退。
“我沒惹你。”
溫寶珠笑了。
她身後跟著劉苗、陳笑笑、周雨。
溫寶珠吹破嘴裏的泡泡糖,慢慢說:
“你是沒惹我,可我看見你這張臉就煩。”
劉苗提著拖把桶過來。
桶裏的水黑乎乎的,上麵還漂著煙頭。
我扭頭想跑。
陳笑笑拽住我的頭發,狠狠往後一扯。
我疼得眼淚一下出來。
溫寶珠拿出手機,對準我。
“別動,給大家拍個好玩的。”
我顫聲問:“你想幹什麼?”
她歪著頭:“學狗叫。”
我搖頭。
啪。
一巴掌扇過來,我耳朵嗡了一下。
劉苗笑著說:“賣魚妹還挺有骨氣。”
溫寶珠把拖把水從我頭頂澆下。
臭水順著頭發流進眼睛裏,我嗆得咳嗽。
她們笑得更厲害。
“跪下,叫。”
溫寶珠踩住我的手指。
我疼得渾身發抖。
最後還是叫了。
很輕的一聲:“汪。”
溫寶珠滿意了,把手機遞給劉苗。
“發群裏。”
那天晚上,視頻傳遍學校。
群裏有人說:
“平時裝清高,原來這麼會叫。”
還有人艾特我:
“狗狗,再叫一聲。”
第二天,我去找班主任梁老師。
她看完視頻,臉色很難看。
我以為她會幫我。
可她第一句話是:
“許念,你是不是最近得罪她們了?”
我愣住。
“是她們欺負我。”
梁老師歎氣。
“我知道你委屈,但馬上中考了,學校不希望把事情鬧大。”
我問:“那她們不用道歉嗎?”
梁老師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溫寶珠爸爸是家委會會長,上學期學校換投影儀,就是溫總捐的。”
“而且人家說了,小孩子鬧著玩。”
我說:“我不是小孩子嗎?”
梁老師臉一沉。
“許念,你怎麼這麼強?”
“你媽一個人賣魚供你讀書不容易,你要是真影響中考,誰負責?”
我拿著她給我的檢討紙走出辦公室。
溫寶珠就在走廊等我。
她靠著牆,笑得很輕。
“老師怎麼說?”
我沒說話。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
“是不是讓你懂事?”
她湊近我耳邊:
“第一課,窮人家的孩子,別講公道。”
放學後,我繞了很遠的路回家。
我媽正在攤前殺魚。
有個男人拎著魚走了,沒給錢。
我媽追了兩步,又停住,笑著喊:
“老劉,下回一起給也行。”
男人頭都沒回。
我站在人群後麵看著她。
突然就不想說了。
我媽連自己的錢都要不回來。
她怎麼替我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