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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母不渡惡人慈母不渡惡人
農夫傷泉

4

第四次,是醫院。

那天中午,溫寶珠她們把我堵在教學樓後麵。

溫寶珠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我媽空蕩蕩的魚攤。

整改通知還貼在攤位上。

她問我:

“服了嗎?”

我沒說話。

她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跪下去。

“問你話呢。”

劉苗抓住我的頭發。

陳笑笑拿手機拍。

周雨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她小聲說:

“寶珠,算了吧。”

溫寶珠回頭瞪她。

“你心疼了?”

周雨立刻不敢說話。

溫寶珠把我的書包拎起來,翻出裏麵的飯盒。

那是我媽早上給我裝的魚湯麵。

她打開聞了聞,滿臉嫌棄。

“又是魚。”

“你們家除了魚,還會吃人飯嗎?”

她把魚湯從我頭上倒下。

熱湯順著頭發流進脖子。

我疼得縮起來。

她蹲下,拍我的臉。

“許念,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去群裏發視頻,說是你自己愛玩。”

我咬著牙。

“不。”

溫寶珠的臉冷下來。

“那你就別怪我。”

劉苗按住我肩膀。

陳笑笑抓我的手。

周雨忽然撞了我一下。

我以為她又要推我。

可她很快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我掙紮時,咬了劉苗一口。

劉苗尖叫。

溫寶珠徹底瘋了。

她掄起我的書包砸我。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砸到耳朵時,我眼前猛地白了一瞬。

世界靜了半邊。

我看見她嘴巴一張一合。

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後來有人發現我,把我送去了醫務室。

校醫檢查完,臉色變了。

“耳膜可能穿孔。”

梁老師趕來,第一句話卻是:

“許念,怎麼又是你?”

我坐在椅子上,半邊耳朵嗡嗡響。

我忽然很想笑。

怎麼又是我?

因為每次被打的人都是我啊。

我媽趕到醫院時,鞋都穿反了。

她撲到病床邊,手抖得不敢碰我。

“念念,媽在。”

醫生說:

“外傷導致鼓膜穿孔,需要繼續檢查。”

我媽臉一下白了。

溫寶珠父母很快也來了。

溫長海穿著黑夾克,脖子上掛著金鏈。

他是家委會會長,學校新操場,就是他捐錢修的。

他進來後,沒有看我一眼。

隻對我媽說:

“醫藥費我們出,但你女兒也有問題。”

我媽低聲說:

“我女兒聽不見了。”

溫長海皺眉。

“別說這麼難聽,小孩子打鬧,能有多嚴重?”

溫寶珠媽媽把寶珠的手拉出來。

“我女兒還被她咬了呢。”

那上麵隻有一道淺淺的牙印。

我媽看著那道牙印,又看了看我纏著紗布的耳朵。

她忽然問:

“你們想怎麼解決?”

溫長海拿出一遝錢,放在病床邊。

“兩萬,私了,別報警,別鬧學校。”

我媽沒動。

溫長海又說:

“你那個魚攤,也不是不能繼續開。”

我知道我媽會猶豫。

我們太缺錢了。

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抓住她的袖子。

“媽。”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不想活了。”

病房裏一下安靜。

我媽猛地轉頭看我。

我眼淚掉下來。

“我不想再去學校。”

“我不想再看見她們。”

“媽,我每天都疼。”

“我真的不想活了。”

我媽跪在病床邊。

她沒有哭出聲。

隻是用袖子,一點點擦掉我臉上的湯漬和汙水。

很慢,很仔細。

然後她問:

“她們一共幾個人?”

溫長海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媽沒看他,隻看著我。

“念念,告訴媽。”

我哽咽著說:

“溫寶珠,劉苗,陳笑笑,周雨。”

我媽點點頭。

她把那兩萬塊拿起來,塞回溫長海懷裏。

“拿走。”

溫長海臉沉了。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媽站起來。

她比溫長海矮很多。

可那一刻,她的背很直。

“我賣魚。”

“不賣女兒。”

那天晚上回家,我媽沒有開燈。

她坐在廚房裏,拿著那把殺魚刀。

刀刃壓在磨刀石上。

嚓。

嚓。

嚓。

我站在門口,叫她:“媽。”

她沒有回頭。

隻是問:

“念念,怕不怕?”

我說:“怕。”

她輕聲說:

“媽怕了一輩子。”

“這回,不怕了。”

第二天,溫寶珠沒來上學。

第三天,劉苗、陳笑笑、周雨也沒來。

梁老師在班裏說:

“她們家裏有事,暫時請假。”

沒人敢問。

我也不敢問。

直到一個星期後,我在菜市場後巷,看見溫長海跪在我媽攤前。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手裏捧著一隻沾血的舊書包。

那是我的書包。

也是溫寶珠最後一次欺負我時搶走的書包。

書包裏忽然傳出溫寶珠沙啞的哭聲:

“爸,救我。”

“她們也讓我跪。”

“她們說,第一課,叫我學許念。”

溫長海整個人癱了下去。

我媽低頭刮著魚鱗。

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溫老板。”

“你女兒學得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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