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次,是我媽的魚攤。
周六早上,我去菜市場幫忙。
剛把魚盆擺好,溫寶珠就帶著劉苗她們來了。
溫寶珠站在攤前,故意捂鼻子。
“好臭啊。”
我媽連忙站起來。
“姑娘,買魚嗎?”
溫寶珠看著我笑。
“買啊,許念,給我挑。”
我手裏的魚夾停住。
我媽看出不對勁,小聲問:
“念念,認識?”
我還沒開口,溫寶珠搶著說:
“阿姨,我們是她同學,關係可好了。”
我媽立刻笑了。
“同學啊,那阿姨給你們挑條好的。”
她抓了一條黑魚,敲暈,刮鱗,剖肚。
魚鱗濺到她臉上,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溫寶珠拿手機對著她。
“阿姨,殺魚挺熟練啊。”
我媽笑笑:“幹久了。”
溫寶珠忽然問:
“那殺人呢?”
刀停了一下。
我猛地看她。
溫寶珠咯咯笑。
“開玩笑嘛,阿姨不會生氣吧?”
我媽低著頭,繼續處理魚。
“不會,阿姨開的起玩笑。”
她越這樣,我越難受。
溫寶珠接過魚,看都沒看,直接扔回水盆。
水濺了我媽一身。
“這魚不新鮮。”
我媽抿了抿嘴。
“姑娘,剛殺的。”
溫寶珠抽出一張百元鈔票,扔在地上。
“賠你。”
錢落進汙水裏。
周圍攤主都看過來。
我媽彎腰去撿。
我一把拉住她。
“媽,別撿。”
溫寶珠笑了。
“喲,賣魚妹這麼有骨氣?”
她又抽出幾張錢,一張張扔在地上。
“撿啊。”
“你媽不是最會賠笑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媽卻輕輕拍了拍我的手。
然後她彎下腰,把錢一張張撿起來,洗幹淨,壓在案板邊。
她說:
“錢不能糟蹋。”
溫寶珠笑得前仰後合。
她走的時候,故意踢翻一盆剛殺好的魚。
十幾條魚滾到地上。
有人小聲說:
“太過分了吧。”
也有人勸我媽:
“老許,算了,那丫頭家裏有錢,惹不起。”
我媽沒說話。
她蹲下去撿魚。
我蹲在她旁邊,眼淚掉進水裏。
“媽,對不起。”
她手停了一下。
“你道什麼歉?”
“都是因為我。”
我媽低著頭,一條條撿魚。
聲音很輕。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們壞。”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我媽說別人壞。
下午收攤前,菜市場管理員來了。
他拿著一張通知,臉色很硬。
“許姐,有人投訴你攤位衛生不合格。”
我媽愣住。
“我天天衝洗,怎麼會......”
管理員把紙拍在攤上。
“還有人舉報你拿死魚當活魚賣。”
我急了。
“胡說!”
管理員瞪我。
“小孩插什麼嘴?”
他指著通知。
“停業整改三天。”
我媽手裏的抹布掉了。
三天。
對我們家來說,是房租,是飯錢,是我的學費。
我衝出市場去找溫寶珠。
她就在門口等我。
像早知道我會來。
她晃了晃手機。
“怎麼樣?”
“你媽還撿錢嗎?”
我撲過去。
還沒碰到她,就被劉苗按住。
溫寶珠踩住我的手。
“許念,我說過。”
“你告一次狀,我就讓你家少一口飯吃。”
她蹲下來,笑著問:
“下次,是不是該讓你媽滾出菜市場?”
那天晚上,我媽坐在攤位後麵收拾東西。
我看見她從案板底下拿出一個舊手機。
屏幕碎了一角。
她按了幾下,把它塞進圍裙內袋。
我問:“媽,你拿手機幹什麼?”
她看了我一眼。
“記賬。”
我沒多想。
可後來我才知道。
那部手機裏,存著很多聲音。
很多她低頭時,悄悄錄下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