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小時後,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周建民。
我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的第一句話,就把我釘在了原地。
「南意,周揚說你把他女朋友送進警察局了?」
周建民的聲音裏帶著責備,「他還說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罵他是白眼狼?你怎麼能這麼對揚揚?」
「他剛才在電話裏哭了,說自己不想活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逼死了我兒子?」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周揚哭了,說我逼死了他。
而周建民,一個字都沒問過追風的傷,也沒問過那三枚圖釘是怎麼回事。
他甚至沒有問我,我好不好。
「周建民。」
我閉上眼睛,「你現在就回家,我有話跟你說。」
「我們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周建民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陰沉語氣,緩緩說了一句話。
「離婚?南意,你瘋了。」
「你以為沈家還是八年前的沈家嗎?」
「你爸死了,你哥廢了,沈家產業早就被掏空了,你現在就是一隻紙老虎。」
「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握著手機,渾身發冷。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周揚對我所有的不敬,所有那些惡毒的話,都不是憑空出現的。
它們像一麵鏡子,照出的是另一個人的嘴臉。
那個睡了八年的枕邊人。
掛斷電話後,我站在馬廄裏,看著窗外的暮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追風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李醫生打了消炎針,它安靜地臥在幹草堆上,時不時用鼻子蹭蹭我的手心,像是在安慰我。
八年。
我嫁進周家八年,周建民從一個快要破產的小老板,變成了如今的商界名流。
他的生意版圖從本市擴展到全省,又從全省擴展到全國,涉及的領域從建材延伸到地產、物流、餐飲。人人都說他有眼光、有魄力,是天生的生意人。
可隻有我知道,他那些所謂的「眼光」,不過是我在背後出謀劃策。
他那些所謂的「魄力」,不過是我動用了沈家的人脈和資源。
我爸去世前,是全省首富。
我哥雖然身體不好,卻也是商界公認的天才。
沈家鼎盛的時候,周建民連給我們家提鞋都不配。
可現在我哥臥病在床,沈家的產業被蠶食殆盡,周建民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他甚至敢在電話裏對我說,我離了他什麼都不是。
「追風,你說......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把臉埋進追風的鬃毛裏,聲音悶悶的。
追風不會回答我,它隻是安靜地陪著我,就像過去無數個我在深夜裏失眠的時刻一樣。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周揚。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備注為「揚揚」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沈南意!」
周揚的聲音又急又衝,「你是不是讓我爸跟你離婚了?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我爸忙了一整天剛回家你就跟他鬧?」
「我跟萱萱的事還沒完呢,你別想轉移話題。」
「我告訴你,萱萱要是留了案底,我跟你沒完!」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了。
周建民回家之後,不但沒有教訓周揚,反而把離婚的事告訴了周揚。還添油加醋地說了些別的。
否則周揚不會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就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一樣。
「周揚,你爸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還能怎麼說?說你更年期到了,說你疑神疑鬼,說你為了一匹馬非要拆散這個家!」
周揚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著一股子恨意,「你就不能消停點嗎?我們家對你夠好了!」
「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我爸沒跟你離婚你就該燒高香了,你還想怎樣?」
我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原來在周建民嘴裏,我變成了「更年期疑神疑鬼」的女人。
在周揚心裏,周建民肯要我就是一種恩賜。
「周揚,你覺得你爸對我很好?」
「不然呢?」
周揚冷笑了一聲,「你嫁進我們家八年,吃穿不愁,我爸給你住大房子,給你請保姆,你還想怎麼樣?」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還是沈家的大小姐吧?醒醒吧,你們沈家早就完了!」
「你要是真敢跟我爸離婚,出門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自己想清楚!」
電話被掛斷了。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已經完全黑透的天空,忽然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
我當初嫁給周建民,圖的是他在我父親去世時,跪在靈堂前磕了三個響頭,哭著說會用一輩子報答沈家的恩情。
我信了。
不但信了,還掏心掏肺地幫他,把沈家最後的人脈和資源都用在了他身上。
我以為他會感恩,會珍惜,會在我哥病倒、沈家衰敗之後,成為我的依靠。
可我錯了,他不是我的依靠,他是趴在沈家屍骨上吸血的禿鷲。
沈家倒了,他吃飽了,然後就露出了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