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回到住處換下臟衣,侯夫人房裏的大丫鬟便急匆匆趕來,語氣硬邦邦地請我和我娘過去。
一進正院的堂屋,淩玥正靠在侯夫人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娘,裴南枝在外麵夥同那些貴女欺辱我,當眾下我的麵子。她不過是一個教養嬤嬤的女兒,在宴會上穿浮光錦,不是誠心打我的臉嗎?」
「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把那料子扒下來,再把她趕出府去!」
侯夫人拍著淩玥的背,臉色極其難看。
她端起主母的架子,目光冷冷地射向我娘。
「裴嬤嬤,你也是宮裏出來的老人了,怎麼教出這等不知尊卑的女兒?」
「玥兒是侯府嫡長女,你們吃住都在侯府,理當謹守本分。南枝一個白丁,怎能越過玥兒去?」
「那浮光錦太過貴重,不如交由玥兒保管。」
侯夫人仿佛已經忘了,當初她是如何在皇後宮中哭,求來我娘的事。
我娘站在堂中央,神色平淡。
她解下腰間那塊侯府的赤金腰牌,輕輕放在旁邊的紅木方桌上。
發出一聲脆響。
侯夫人愣了一下,厲聲質問:「裴嬤嬤,你這是何意?」
我娘微微抬起下巴。
「侯夫人,裴氏一介奴才,教不了侯府規矩。明日一早,我便進宮向皇後娘娘請罪,交還這差事。」
「我們母女這就回宮,不在此討嫌了。」
侯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發虛。
「裴嬤嬤,不過是小女孩之間的口角,你拿請辭來壓我?」
淩玥從侯夫人懷裏探出頭,大聲嚷嚷。
「走就走!一個奴婢罷了,還真把自己當菩薩供著了?娘,立刻把她們趕出去!」
「她一個曾經的女官,現在不過是教養嬤嬤,沒了侯府,能掀起什麼風浪?」
我厭惡地看了她一眼。
我和我娘是兩月前來的侯府,那時,侯府還不是像現在這樣烏煙瘴氣。
侯夫人雖然疼寵幼子,但也任我娘和我管束。
直到一個月前,侯府找回了走失多年的大小姐。
淩玥回來那天,一看見我就氣白了臉,直接讓馬車往回走。
侯夫人哭得滿臉淚痕,連忙攔下她問為什麼。
誰料淩玥卻說,「她是誰?代替我位置的人,還是你們用來轉移虧欠的養女?」
彼時我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我娘。
我們母女生的七分像,淩玥竟然能認錯?
我娘臉色愈發冷了,礙於侯府的顏麵,她摁下心中的不悅。
隻是冷淡的解釋了我們的關係。
可淩玥還是不肯放過我。
按她的話來說,我娘身無長技,不過是僥幸偶得了一個女官職位。
我作為她的女兒,還不比我娘的本事,憑什麼吃穿用度都不比她差?
她事事與我爭搶,起初隻是想搶到我的釵環首飾,我娘生氣歸生氣,也隻是說教導完這月再帶我離開。
可她現在竟然開始在眾人麵前汙蔑我,我們自然不伺候。
就在我和我娘準備離開時,門外傳來一聲暴喝。
「逆女,給我閉嘴!」
永安侯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堂屋,抬手就給了淩玥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直接將淩玥扇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
淩玥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侯夫人心疼得大叫一聲,撲過去抱住淩玥,轉頭埋怨丈夫。
「侯爺,您這是做什麼?玥兒剛回府,您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永安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對母女破口大罵。
「你們這兩個無知蠢婦!裴女官是皇後娘娘親自請出山的功臣,恒兒這半個月才剛剛有了人樣。」
「若是裴女官今日辭去差事回宮,明日禦史台參本侯藐視天家、苛待功臣的折子就能把侯府淹死!」
永安侯快步走到桌前,雙手拿起那塊赤金腰牌,恭敬地遞回我娘麵前。
「裴女官息怒。這孽障在鄉下養廢了,不識大體。我這便讓她給您和裴姑娘磕頭賠罪。」
淩玥在侯夫人懷裏劇烈掙紮,聲嘶力竭。
「我不要!我是侯府千金,憑什麼給一個下人磕頭?」
永安侯直接對門外的侍衛冷冷下令。
「按住大小姐,不磕足三個響頭,就不用吃飯了!」
兩名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強行按住淩玥的肩膀,將她的頭重重壓向青磚地麵。
額頭磕在地麵的悶響回蕩在堂屋內。
我娘坐了下來,既不接話也不起身。
永安侯咬了咬牙,下令讓她一直磕。
直到磕了五個頭,淩玥再也忍不住,哭著喊錯了。
我娘才慢悠悠地發話。
「我這女兒自小也是千嬌萬寵長大,皇後娘娘幾次說要收她為義女,封個郡主之位,我都未曾同意。」
「隻因南枝誌不在此,但這不是你欺負南枝的理由。大小姐,再有下次,我便代你爹娘教訓你。你可同意?」
淩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了這話恨恨地瞪著我娘。
半晌,她哽咽著說:「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