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嚴重臉盲,女友沈星毓卻覺得浪漫極了。
每次約會都在西裝口袋裏插一朵不同顏色的小花。
周一白色雛菊,周三粉色康乃馨,周五一朵紅玫瑰。
“你不用認臉,認花就行。”
“全城隻有我一個女人胸口插花,多好找。”
我以為這就是獨屬於我們的暗號。
直到我哥哥從國外回來。
第一次見麵,他看著女友口袋的花,笑盈盈地對我說:
“這個暗號,是當初星毓追我時設計的浪漫。”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出國才分的手,她沒告訴你嗎?”
沈星毓笑了笑,沒接話。
情人節那天她說在餐廳等我,包間號發了過來。
我推門進去,看到一個胸口插著紅玫瑰的女人,坐下來就開始點菜。
吃到一半才發現聲音不對——對麵坐著的是個陌生人。
她一臉尷尬: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這花是剛才一個男孩塞給我的,說是什麼情人節活動。”
我衝出包間,在走廊盡頭看見哥哥靠在牆上刷手機。
他抬起頭衝我一笑。
“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我還錄了視頻想給星毓看呢。”
“放心,她在隔壁包間等著呢。我倆剛聊到你,她說這種小測試能幫你脫敏。”
隔壁房門半開著,沈星毓坐在裏麵,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她自然地拿起自己筷子,夾起塊糖醋排骨,送進哥哥嘴裏。
然後才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脫敏失敗了吧?果然還是離不開我,進來一起吃吧。”
語氣溫柔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關上包間的門,沒有走進去。
從今往後,我不想認花,也不想認她了。
......
“怎麼一聲不吭就跑了?”
公寓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星毓走在前麵,手裏還提著那份沒吃完的糖醋排骨。
陸斯年跟在她身後,脫下沾著雨水的外套,語氣無辜。
“阿言,你是不是生哥哥的氣了?”
“我跟星毓隻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幫你治治臉盲的毛病。”
“你連飯都沒吃完就走,星毓擔心你路上認錯人出意外,非要拉我一起回來看看。”
我坐在沙發上。
看著這對宛如璧人的男女,手指深深陷進掌心。
“好玩嗎?”
沈星毓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走過來,將打包盒放在茶幾上。
“陸璟言,隻是一個情人節的小測試,你至於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嗎?”
她的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把花給別的女人,讓我在陌生人麵前出醜,這叫測試?”
沈星毓皺起眉頭。
“你這臉盲症不能拖一輩子。”
“斯年也是為了你好,他以前在國外輔修過心理學,說這叫衝擊療法。”
“如果連這點刺激都受不了,你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喉嚨裏泛起一陣鐵鏽味。
三年前,我在大學食堂認錯人。
把別人剛打的熱湯當成自己的,被當眾指責謾罵。
是沈星毓衝過來,把外套披在我頭上,擋住了周圍嘲笑的視線。
她當時緊緊抱著發抖的我。
“不怕,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什麼都不用認,認準我胸口的花就行。”
現在。
她親手把那朵花摘下來,遞給別人。
然後高高在上地告訴我,我是個需要被刺激的病人。
“既然是為了我好,為什麼隔壁包間隻擺了兩副碗筷?”
我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她。
“為什麼情人節,你要跟前男友一起吃糖醋排骨?”
沈星毓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斯年適時地拉住她的袖子,眼眶瞬間紅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阿言,你別誤會。”
“那家餐廳是星毓提前半年定的,我剛回國沒地方去,她才順便帶上我。”
“你要是介意,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沈星毓一把拉住他,將他護在身後。
“外麵下著暴雨,你鬧什麼?”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陸璟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斯年剛回來,他一個人無依無靠。”
“你非要在今天這種日子,為了這麼點小事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不可理喻?
情人節當天被女友和親哥哥聯手戲弄。
到頭來,成了我不懂事。
我站起身,沒有再爭辯半句。
轉身走向臥室。
“你去哪?”沈星毓在身後喊。
“睡覺。”
我關上臥室門,反鎖。
門外傳來沈星毓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別管他,慣的毛病。”
“客房我讓人收拾過了,你今晚就在這住下。”
陸斯年略帶遲疑的聲音傳來。
“星毓,真的不會影響你們嗎?”
“不會,他離不開我。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靠在門板上。
聽著一牆之隔的溫聲細語。
冷意從腳底一點點爬上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