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
我還是被強拉來了維多利亞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晃得我一陣頭暈。
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西裝,縮在角落裏。
因為失去了速寫本,我連端著酒杯走過來的服務生和客戶都分不清。
隻能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
沈星毓穿著高定晚禮服,胸口別著一朵鮮豔的紅玫瑰。
她正帶著穿著高調白色西裝的陸斯年,穿梭在人群中。
他們談笑風生。
所有人都以為,陸斯年才是正牌的未婚夫。
“阿言,你躲在這裏幹什麼?”
陸斯年挽著沈星毓的手臂走了過來。
“王總剛才還在找你呢,她可是我們今年的大客戶。”
沈星毓皺著眉,遞給我一杯紅酒。
“去給王總敬杯酒。”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我不知道哪個是王總。”
“連王總都不認識?”沈星毓冷笑一聲。
“那好,我再幫你脫敏一次。”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宴會廳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隻留下一束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起哄聲。
陸斯年拿過主持人的麥克風,聲音清朗卻透著挑釁。
“大家晚上好,為了活躍氣氛,我們玩個小遊戲吧。”
“接下來,我弟弟陸璟言會在全黑的情況下,從人群中找出他的未婚妻,沈星毓。”
“找對了有獎,找錯了罰酒哦。”
人群沸騰了。
我被兩個保安強行推到了宴會廳中央。
周圍是死一般的黑暗。
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像看馬戲團裏的猴子。
“星毓......”我聲音發顫,伸出手在空中亂抓。
“憑感覺走,陸璟言。”沈星毓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回音。
“平時你不是最依賴我嗎?現在,證明給我看。”
我踉蹌著往前走。
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上,險些滑倒。
我摸索著。
終於,我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柔軟的花瓣。
那是胸口的玫瑰花。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住那朵花。
“我找到了......”
燈光驟然亮起。
刺眼的光芒讓我眯起了眼睛。
等我看清眼前的人時,周圍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哄笑聲。
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油光的中年女人。
她胸口的衣襟裏,塞著一塊紅色的絲綢手帕。
根本不是玫瑰花。
中年女人被我扯得有些不耐煩,用力甩開我的手。
“你有病吧?瞎摸什麼!”
我被這股力道推得跌坐在地。
手掌重重擦過大理石地麵,滲出鮮紅的血珠。
我沒有去管流血的手。
而是越過重重人群,看向站在兩米外的沈星毓。
她站在陸斯年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胸口空蕩蕩的。
那朵紅玫瑰,不知什麼時候,被她摘了下來,別在了陸斯年的西裝翻領上。
“連個遊戲都玩不起。”沈星毓的聲音很冷。
“他連我都認不出,還有什麼救。”
周圍的嘲笑聲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沒有哭,也沒有鬧。
“脫敏失敗了吧?”沈星毓隔著人群問我。
我看著她。
“沒關係,以後都不需要脫敏了。”
我轉過身,拖著流血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宴會廳。
回到公寓。
我拿出最大的行李箱。
把屬於我的衣服、剃須刀、畫具,一件件裝進去。
那件高檔絲綢睡袍,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最後,我把公寓的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從今往後,我不想認花,也不想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