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介第八次打電話來的時候,語氣已經不客氣了:
“顧先生,那套婚房我真不能再給你留了,後麵排了六組客戶。”
我說等等,我問問我未婚妻。
電話撥過去,宋妍接得很快,背景音嘈雜。
“又是房子的事?這周真不行,項目要衝刺。”
我沒吭聲。
第一次,她說季度彙報走不開。
第二次,她說客戶臨時約了飯局。
第三次,她說加班到淩晨實在沒力氣。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理由我已經記不全了,反正沒有一次跟我走進過那個小區的大門。
我攥著手機,最後掙紮了一次:
“可是,那套房子......”
話還沒說完,宋妍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顧琛,能不能別催了,你就這麼逼婚嗎?”
我拿著電話的手慢慢垂下來。
戀愛長跑十年,最後換來一句逼婚。
我扯出一抹苦笑,正準備給中介回複,手機彈出一條提醒。
點進去,是宋妍的同事江明州發的新動態:
【謝謝宋大忙人,這半個月每天下班都來幫我搭建貓窩,毛孩子們終於有家啦~】
照片裏,宋妍正蹲在園區的草坪上,耐心地給流浪貓組裝木屋。
看著屏幕,我忽然就笑了。
她能花半個月陪江明州搭貓窩,卻抽不出兩小時陪我看婚房。
一瞬間,所有的難過都冷寂了下來。
我退出界麵,直接撥給中介:
“你好,那套婚房不要了,幫我找套單身公寓吧。”
......
“顧先生,您確定嗎?”
電話那頭的中介愣住了,聲音裏透著不可置信。
“那套房子您可是盯了半個月,首付方案都做好了,現在不要,定金可是退不了的。”
我平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確定。”
“定金算我的違約金,直接辦退房手續吧。”
中介還在試圖挽回。
“是不是宋女士那邊資金有壓力?其實我們可以再申請一下延期......”
“不是資金問題。”
我打斷了他。
“是不結婚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中介才幹巴巴地接上話。
“好的,顧先生。那單身公寓您有什麼要求?”
“離我公司近一點,安保好一點,隨時能入住。”
“沒問題,我馬上給您篩房源。”
掛斷電話,我轉頭看向這間我和宋妍租了五年的老破小。
客廳角落堆著幾個沒拆封的紙箱。
那是上個月宋妍興衝衝買回來的情侶擺件。
她說等搬進新房,要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現在看著,隻覺得諷刺。
晚上十一點半,門鎖哢噠一聲響了。
宋妍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初秋的涼意。
她一邊換鞋,一邊扯鬆領口,語氣裏帶著熟稔的疲憊。
“還沒睡?”
我坐在沙發上,沒回頭。
“嗯。”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走到我身邊坐下。
“房子的事,中介又催你了?”
她的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顧琛,我最近真的很忙。江明州剛轉正,很多業務不熟練,我作為主管得帶他。”
“你看你,又冷著臉。”
她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微微偏了偏身子,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怎麼了?還在為下午電話裏的事生氣?”
宋妍歎了口氣,收回手,身體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我當時在給客戶做演示,你一遍遍打電話,我語氣是重了點。”
“但我那是工作,你得分清主次。”
我轉過頭,視線落在她淺灰色的西裝袖口上。
那裏粘著幾根白色的貓毛。
很長,很軟。
“工作?”
我盯著那幾根貓毛。
“給江明州搭貓窩,也是你的工作嗎?”
宋妍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
但她很快調整了過來,甚至帶著點無奈地笑了一聲。
“你看了江明州的朋友圈?”
“顧琛,你現在怎麼連這種小醋都吃?”
她坐直身體,直視著我的眼睛,一副坦蕩的模樣。
“園區裏幾隻流浪貓快過冬了,江明州一個新來的男生不擅長用那些電鑽工具,我下班順手幫個忙而已。”
“順手幫了半個月?”
我反問。
宋妍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你非要這樣咬文嚼字嗎?”
“大家都是同事,互幫互助怎麼了?難道我要看著他一個新人在風裏凍著?”
“那你就能看著我在中介麵前像個傻子一樣,被溜了半個月?”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沒有起伏。
但宋妍顯然被激怒了。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房子在那裏又不會跑!晚看幾天能怎麼樣?”
“顧琛,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受害者的姿態質問我?我很累了。”
說完,她毫不留情地轉身進了浴室。
很快,裏麵傳來了水聲。
我坐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張已經打印好的購房意向書。
上麵隻有我一個人的簽名。
我伸手將它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是的,房子不會跑。
但人會。
浴室門開了,宋妍擦著頭發走出來。
她似乎平複了情緒,走到我麵前,聲音放軟了一些。
“好了,別鬧了。”
“明天我盡量推掉應酬,陪你去把意向書簽了,行了吧?”
她篤定我會見好就收。
篤定隻要她稍微施舍一點時間,我就會感恩戴德地貼上去。
我站起身,越過她往臥室走。
“不用了。”
宋妍在身後喊住我。
“你又怎麼了?”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明天我不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