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晚,沈妍沒有回家。
她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一條冷冰冰的消息:
【你在大家麵前讓我難堪,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今晚我睡公司。】
我看著屏幕,平靜地回了一個【好】。
然後,我拿出了床底的行李箱。
八年的同居生活,我的東西早就滲透了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
但我收拾起來的時候,卻發現其實並沒有多少是非帶走不可的。
那些她隨手買來打發我的廉價遊戲機、那些她打折時買來讓我穿的寬大襯衫。
還有書房裏,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二十六本旅行婚禮策劃案。
我把這些東西,全都掃進了黑色的巨大垃圾袋裏。
唯獨留下了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第一年窮遊時,她在夜市上花五十塊錢買的。
她說:“賀琛,等以後我掙了大錢,一定給你換個名牌定製男戒。”
後來她確實掙了大錢。
也確實買了定製男戒。
隻是那枚男戒,我前天在程陽的雲盤相冊裏看到了。
戴在他食指上,配文是:“某人非要說這叫提前投資。”
我把那枚褪色的素圈戒指放在了床頭櫃上。
旁邊壓著家裏的門禁卡和鑰匙。
天亮的時候,這個家裏屬於賀琛的痕跡,已經被我抹得幹幹淨淨。
除了空氣中還殘存著一點我的須後水味,這裏仿佛從來沒有過男主人。
早上八點整。
江月怡的車準時停在了樓下。
她穿著簡單的黑色衝鋒衣,靠在車門上,晨光勾勒出她利落的下頜線。
看到我拉著行李箱出來,她掐滅了手裏的煙,大步走過來接過箱子。
“想好了?”她定定地看著我。
“想好了。”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去哪?”
“看風景。”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徹底切斷了和過去八年的聯係。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和江月怡去了大西北。
看了敦煌的落日,走了祁連山的草原,在青海湖邊吹了帶著鹽味的冷風。
沒有敷衍,沒有等待,沒有總是被排在別人後麵的委屈。
江月怡安排好了一切,她像個影子一樣陪著我。
不問過去,不提未來,隻是在我發呆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
直到半個月後,我們在張掖的七彩丹霞看日落。
江月怡舉起相機,對準了我。
“笑一個,賀琛,你已經很久沒真心地笑過了。”
我看著鏡頭裏她專注的眼睛,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
背景是漫天紅霞,美得驚心動魄。
她按下了快門。
當天晚上,江月怡在朋友圈發了這張照片。
沒有配文,隻有一個簡單的定位標誌。
而同一時間的南城。
沈妍剛剛結束了一個長達一周的封閉式項目。
她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習慣性地劃開手機。
這半個月,我沒有聯係她,她以為我還在生氣,回了我爸媽家。
她點開微信,打算像以前一樣,發個五百二十的紅包把我哄回來。
朋友圈的紅點亮著。
她隨手點開。
第一條,就是江月怡發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男人,笑得眉眼舒展,逆著光,帥得讓她覺得陌生。
那是她已經八年沒有見過的,屬於賀琛的笑容。
而照片的右下角。
一隻屬於女人的手,正輕輕地替他理好被風吹亂的衣領。
沈妍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那隻手上的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