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床上,過了好一會,旁邊才沉下去。
被子掀起來,落下。
明明床也沒有那麼大,他卻像不存在。
我側過頭,看見他的背影。
白色的睡衣,像那件舊校服。
九年前,他比現在瘦。
樓梯拐角,他讓我捂眼睛。
我從指縫裏偷偷看。
周圍很暗,“啪”一聲,燭火亮起,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邊。
他轉身,捧著一個蛋糕,腦袋還沁著汗。
那家蛋糕店離學校很遠,要跑大半個城。
“一周年快樂,菀菀。”
“許個願。”
遠處窸窸窣窣翻書聲,晚自習還沒下。
但我隻看得見他眼瞳裏搖曳的光。
我沒有偷偷許,而是告訴他:
“十周年那天,希望你也在我身邊。”
他低頭笑了笑,又抬眼看我:“一定會。”
那年的燭光從他手心亮起,亮了每一年。
今年熄了。
我閉起眼,把喉間的澀咽下去,轉回頭。
隔日,廣延發來定位地址和一條消息:
【讓我彌補下?我預約了餐廳,晚上我們一起慶祝好嗎?】
係統彈出一行字:
【八個小時後,他會說公司臨時有事,來不了】
我沒回。
翻出婚慶合同,在“取消條款”那欄停了一下,撥通電話:
“麻煩幫我走一下場地退訂流程。”
接線員頓了一下:“是確定取消,不是延期嗎?”
“......之前有人問過延期?”
“大概一個月前,您男友打來谘詢過,說如果需要延期,定金會不會有影響。”
場地是我選的,定金是我付的,他甚至沒問過我。
我閉了一下眼。
一個月前,那張海邊合影剛被他置頂。
“確定取消,定金不退也沒關係。”
掛了電話,翻通訊錄,一個個打給伴娘。
沒多解釋,隻說臨時有變,很抱歉。
打到第三個,對話框彈出孟凝雪的消息。
【晚上見個麵?】
手在按鍵上停了很久,我回:【好】。
係統:
【?】
【你不去預約的那個餐廳?】
【以前就算我說了,你也還是會去】
我這才應它:
“嗯,不去。”
孟凝雪約我到酒吧。
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喝了不少,吧台上擺著四五個空瓶。
她趴在台麵上,看見我,彎起眼睛:“你來啦。”
我坐下來,把她的酒杯往旁邊推了推:“胃疼剛好,為什麼還喝。”
“心裏苦。”她眼神有點散,“菀菀,我心裏好苦。”
我點了杯溫水,沒說話。
她安靜了一會,忽然坐直,拉住我的手腕:
“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從說那句話開始......”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你可能以為,我告白被他拒絕那天,這事就結束了......”
“其實沒有。”
“我們一直有聯係,瞞著你。”
她掏出手機,解鎖,塞進我手裏:
“你翻,看了就知道了。”
屏幕上是她和廣延的對話框。
我停了一下,分不清是係統在響,還是我的腦袋嗡鳴。
我往上滑。
最先跳出來的是今天:
【她今天穿了件白裙子】
【怎麼了嘛?】
【讓我想起大學時候的你】
再往上,是昨天:
【在醫院好無聊,你朋友圈那張海邊合影,我放大了看,你是在看我吧?】
【......嗯】
【那菀菀知道嗎?】
【她不會看那麼細】
再往上,淩晨兩點:
【我睡不著,覺得自己很混蛋,但我控製不住】
她回:【那就別忍了】
再往上,更早,一個月前。
他主動發的一條:
【我想你了】
她隔了很久才回:【想我還是想我陪你說說話?】
他隔了更久:【想你】
滑了十幾下,看不到頭。
一行一行,每一段都像補丁。
蓋在我以為無事發生的時間軸裏。
她趴在我腿上:“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騙你......”
我低頭看她。
十年前,我正要跟她分享“我和廣延在一起”那天,她也是這樣趴在同桌腿上哭:“我早就知道他喜歡菀菀,我以為我沒關係的......可我還是好難過......”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她喜歡廣延。
和閨蜜喜歡的人在一起,我受不了,一度想分手。
是廣延紅著眼說“無關別人,你隻要看著我就好”,把我拽回去。
後來她交了新男友,我以為她放下了。
她說“給我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時,我吃驚,卻沒出聲。
我以為那隻是一場青春末尾的告別。
我以為交給廣延,他會處理好。
沒想過我們都不是從前的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