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們回到家。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張叔特意開了一瓶昂貴的紅酒。
客廳裏的高級灰圖紙已經鋪在茶幾上。
一切都在昭示著,這個家正在迎來新生。
沒有阮清沉的新生。
媽媽舉起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晃。
“來,慶祝我們終於擺脫了那個晦氣的東西。”
她笑得很暢快。
爸爸也端起杯子,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可不是。今天把他那些破爛扔出去,我這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蘇挽霜拿著杯子,輕輕碰了碰我的果汁杯。
“小宇,以後這個家,隻有你一個少爺。”
我端著玻璃杯。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我的指縫滑落。
滴在名貴的地毯上,瞬間消失不見。
我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這種其樂融融的畫麵,我曾經在夢裏見過無數次。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
隻要我把錢都交回家。
隻要我忍受所有的委屈。
總有一天,我能分到那麼一點點愛。
可是現在我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你們......”我突然開口。
聲音在歡聲笑語中顯得有些突兀。
三個人同時停了下來,看向我。
“你們真的不怕,他已經死了嗎?”
我放下杯子,玻璃撞擊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客廳裏死寂了一秒。
隨後,媽媽爆發出了一聲大笑。
“小宇,你這孩子就是心太軟了。”
她擺了擺手,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他死?他那種像蟑螂一樣生命力頑強的人,怎麼可能舍得死?”
爸爸夾了一塊蝦肉放進我碗裏。
臉色有些不悅。
“別為那種畜生說不吉利的話。他死了最好,清明節我都懶得給他燒紙。”
蘇挽霜微微皺眉。
她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深邃。
“小宇,你今天怎麼總是提他?”
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是不是他又偷偷聯係你,威脅你了?”
她眼神一冷。
“別怕,把手機給我。我馬上讓律師發律師函。”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手指纖細,指節分明。
曾經這隻手在冬天為我暖過臉。
現在卻要用來將我趕盡殺絕。
“不用了。”
我輕聲說。
就在這時,一股極其劇烈的失重感突然襲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硬生生剝離我的靈魂。
視野開始扭曲,燈光變得模糊。
耳邊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膜,越來越遠。
好疼。
比胃癌發作時還要疼上一百倍。
我猛地抓緊了桌沿,指甲刮過實木桌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小宇!你怎麼了!”
蘇挽霜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衝過來接住我即將倒下的身體。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離。
我飄在了半空中。
低頭看著那具身體。
阮星宇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裏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鬼......有鬼!”
阮星宇一把推開蘇挽霜,連滾帶爬地縮到牆角。
他指著空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屋頂。
“哥哥的鬼魂剛才上了我的身!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客廳裏瞬間亂作一團。
爸爸嚇得臉色慘白,撲過去抱住阮星宇。
“小宇!別嚇爸爸!你胡說什麼呢!”
媽媽手裏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蘇挽霜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阮清沉!又是阮清沉!”
她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居然還在用這種惡心的方法刺激小宇!我非殺了他不可!”
我飄在天花板下麵。
冷冷地看著這群人發瘋。
他們寧願相信是阮清沉在裝神弄鬼。
也不願相信,我真的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就在這時。
“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在這混亂的客廳裏顯得尤為刺耳。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張叔戰戰兢兢地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警察的肩膀上沾著水汽,表情嚴肅得像一塊生鐵。
“請問這裏是阮清沉的家屬嗎?”